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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第十五章|最后一件记得的事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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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五幕:他終於忘了妳】

第十五章|最後一件記得的事(二)

——————

許真回到家時,玄關的燈仍然亮著。

樓道裡有些冷,感應燈在她走出電梯以後才一盞盞亮起。身後是整座城市尚未停止的車聲,還有一扇扇彼此相鄰、卻不知道裡面住著誰的門。

她在外面走了一整天,回答別人的問題,聽完母親的告別,也終於承認自己真正想要什麼。直到站在這扇門前,她才忽然覺得累。

她拿出鑰匙,還沒有插進鎖孔,門便從裡面打開了。

陳序站在門後。

屋裡的暖氣與飯菜的香氣一起漫出來。客廳只開了幾盞燈,光線落在木地板上,餐桌旁那張屬於她的椅子已經被拉開一點,像這個家從傍晚開始,便一直停在等待她回來的位置。

他身上仍穿著傍晚那件深色上衣,袖口捲到手肘,像一直沒有換下來。看見許真的那一刻,他先確認她有沒有受傷,視線才慢慢落到她哭腫的眼睛。

「回來了?」

那句話裡沒有追問,也沒有責怪。

只是很自然地告訴她,他知道她會回來。

許真握著鑰匙,點了一下頭。

「嗯。」

陳序伸手接過她掌心裡的鑰匙,碰到她冰冷的手指時,眉頭很輕地皺了一下。

「手怎麼這麼冰?」

他沒有等她回答,先將她拉進屋裡,再回身把門關好。門鎖落下的聲音隔開外面的風,樓道、街燈與那些獨自走過的路,也在那一刻被留在門外。

陳序沒有問她為什麼去了這麼久,也沒有問她是不是又回過舊館。他伸手接過她肩上的包,又替她將壓在衣領底下的頭髮輕輕拉出來。

「先進來。」他說,「家裡暖一點。」

許真換鞋時,看見自己的拖鞋已經被放到最容易穿的位置。她早上離開得匆忙,鞋尖明明朝向客廳,現在卻整齊地朝著玄關。

鞋櫃上還放著一杯溫水,杯口蓋著她平時慣用的小碟子。陳序大概不知道她幾點回來,只能隔一段時間重新換水,讓她進門時喝到的,不會太燙,也不會已經冷掉。

陳序總是這樣。

她忘記的事,他會替她做完;她不想說的話,他也不會逼她立刻開口。

白天的許真需要記住很多事。實驗數據、工作進度、每一個不能出錯的步驟。她必須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,也必須在所有人詢問以前,先準備好答案。

只有回到這裡,她可以短暫地什麼都不知道。

有人記得她的拖鞋放在哪裡,知道她回家以後會先喝水,也知道她說不累的時候,多半已經累得不想再開口。

餐桌上的飯菜還蓋著保鮮罩。湯鍋放在爐上,旁邊留著已經洗好的碗。沙發上放著她平時蓋的薄毯,手機充電線也被拉到她習慣坐的位置。

這裡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幸福。

只是她推開門時有人抬頭,晚回來的飯菜仍然替她留著。她不必先證明自己值得被等待,也不必解釋今天為什麼過得不好。

對一個在外面獨自撐了太久的人而言,這已經很像一個可以治好所有疲憊的家。

陳序將她的包放好,走進廚房重新開火。

「吃過了嗎?」

「陪我媽吃了一點。」

「一點是多少?」

許真沒有回答。

陳序像早就料到,沒有繼續追問,只拿出一只較小的碗。

「那就再喝一點湯。」

陳序的手停在爐火前。

「阿姨今天還好嗎?」

許真望著他的背影。

「很好。」

「有認出妳?」

「嗯。」

鍋底傳來細微的聲響。陳序低頭調小火,像只是怕湯滾得太快。

「那就好。」

他說完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
「那妳今天應該很高興。」

許真的眼睛忽然有些發熱。

「嗯。」

她應該高興。

母親終於完整地叫出她的名字,家裡也仍有人等她。她曾經以為,只要這兩件事同時發生,自己就不會再覺得孤單。

他沒有看見母親今天有多清醒,也不知道那個坐在窗邊替她剝橘子的林婉如,從來沒有在夢外真正睜開眼睛。

可他問得那麼自然。

像他也曾陪她度過母親認不出人的日子,曾在她從病房回來以後,不問發生了什麼,只把晚餐重新熱好。

也像往後還有很多個晚上,他都會站在這間廚房裡,聽她說母親今天有沒有認出她。

那些記憶對他而言都是真的。

而眼前這份溫暖,也正是許真最想留下的生活。

外面的世界那麼大,她曾經走過那麼多沒有人等待的路。只有回到這裡,還沒拿出鑰匙,便已經有人替她把門打開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許真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他盛湯、拿筷子,再將她不喜歡的蔥花一點點挑出去。每一個動作都和過去一樣熟練,熟練得彷彿只要她坐下來,這個晚上就能照著原來的樣子繼續。

陳序將湯放到她面前,替她拉開椅子。

「先吃一點,暖暖胃。」

許真沒有坐下。

陳序的手仍停在椅背上。

兩人隔著一張餐桌,誰都沒有立刻開口。湯的熱氣緩慢升起,經過桌上那盞暖黃色的小燈,很快便散進看不見的地方。

冰箱運轉的聲音很輕,窗外偶爾有車輛經過。屋裡沒有任何事催促她,陳序也沒有問她為什麼遲遲不坐下,只是安靜地等著。

可他越是什麼都不問,許真便越清楚,自己不能再坐下來吃完這頓飯,然後讓明天照常開始。

她已經知道真相。如果還要接受他替自己盛好的湯、睡進那張兩人共同生活過的床,便不能繼續假裝,他們心裡想的是同一個明天。

「陳序。」

「嗯。」

許真看著他。

這張臉沒有夢外那五年留下的疲憊,也沒有前十六次連接造成的空白。他記得他們如何相遇,記得她第一次進入夢境以前有多緊張,也記得兩人每一次爭吵與和好。

夢外的陳序為了找她,把那些事一件件忘了。

眼前的人卻全部記得。

許真張了張嘴,第一個字卻停在喉嚨裡。

她知道陳序不會對她發脾氣,也不會用這五年裡的陪伴逼她留下。正因為知道,她才更難將那句話說出口。

如果他欺騙她、阻止她,事情反而會簡單很多。可他只是替她留燈、把晚餐熱好,在她終於回來時,問了一句外面冷不冷。

而她接下來要告訴他的,是這個家再溫暖,也不是她真正醒來的地方。

「我知道你不是他。」

陳序握著椅背的手慢慢收緊。

他看著許真,眼裡沒有立刻出現被否定的憤怒,只有很短的一瞬茫然。

過了一會兒,他才問:

「妳說的他,是誰?」

許真的指尖抵住掌心。

這是她第一次在這個家裡,真正承認他們是兩個不同的人。

不是記憶出了問題,也不是陳序失蹤五年後性情有所改變。從那個人重新出現在她面前開始,她心裡其實一直知道,只是不敢將答案說得那麼清楚。

「他跟你有一樣的臉,一樣的名字,也做過一樣的工作。」許真說,「我們在同一個地方認識,一起生活過,也在同一座車站吵過架。你們連看著我的方式都很像。」

陳序沒有打斷她。

「在這個世界裡,他失蹤了五年。所有人都告訴我,他沒有存在過,只有我還記得他。」

許真的目光停在眼前這張熟悉的臉上。

「五年以後,我終於又看見陳序,可是回到我身邊的卻是你。」

陳序的手指在椅背上收得更緊,許真走到他面前,抬手輕輕碰上他的臉。

「你真的很像他,不是長得像而已。你記得我們的過去,記得我所有習慣,也知道我每一次難過是為了什麼。很多時候,我甚至分不出你們到底有哪裡不一樣。」

她停了一下,眼睛漸漸紅了。

「可是我認得出來。」

陳序沒有動。

「你不是他。」

那句話落下以後,屋裡安靜了很久。

餐桌上的湯仍冒著熱氣。陳序替她挑出的蔥花留在碗邊,細小而凌亂,像這個晚上原本只需要處理這樣簡單的事。

他沒有立刻反駁,也沒有拿出任何東西證明自己。只是慢慢鬆開椅背,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替她拉開的椅子。

他只是站在餐桌另一端,像在等她把還沒有說完的話說完。

「這裡真的很好。」許真說。

她說得很慢,像不是在否定眼前的世界,而是在替它辯解。

她環顧這間屋子。餐桌、沙發、玄關那雙被擺好的拖鞋,全都安靜地留在屬於它們的位置。湯還冒著熱氣,陳序就站在她面前,臉上有她熟悉的擔心,也有直到此刻仍不忍催促她的溫柔。

「我媽醒著,她不只認得我,還記得我小時候不肯吃橘子上的白色果絡。只要我去看她,她就會叫我真真,也會在我哭的時候抱住我。」

許真的聲音開始不穩。

「我明天還可以去看她。她可能又會嫌我沒有吃飯,替我剝水果,問我工作是不是太累。過幾天,我也可以帶你去看她。她會記得你是誰,也會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。」

陳序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臉上。

「研究中心裡也有我的位置。實驗成功了,沒有人再說我不夠資格。我做過的事情有人記得,同事相信我,沈主任也承認我的判斷。」

她停了一下,眼淚卻先落了下來。

「那五年沒有被浪費。我沒有躺在病床上,也沒有讓所有人在外面等我。我真的成了自己一直想成為的人。」

她曾經以為,幸福應該是一件更困難的事。要完成一場沒有人敢做的實驗,要得到所有人的承認,也要將失去的人重新帶回來。

可直到此刻,她才發現,自己真正捨不得的,從來不是那些宏大的結果。

只是母親能認出她。

只是工作結束以後,有一個地方可以回去。

只是推開門時,屋裡有燈,飯菜還熱著,有人接過她肩上的包,問她的手為什麼這麼冷。

她的目光重新落到陳序身上。

「你也還在。」

陳序沒有移開視線。

「你記得我們所有事情。知道我不吃蔥,知道我難過的時候不想說話,也知道我每次說吃過了,大多是在騙你。」

她低頭看著那碗湯。蔥花已經被挑乾淨,筷子放在她慣用的一側,連碗口朝向的位置都和每一個普通的晚上相同。

「我每天回到家,都有人替我留燈。早上睜開眼睛,你就在旁邊。晚上不管多晚回來,我都知道門後有人會替我開門。」

許真的手還停在陳序臉側。

她掌心下的皮膚是溫的。只要她願意,明天早上醒來時,這份溫度仍然會在。陳序會比她先起床,替她把窗簾拉開一點;她會嫌光太亮,拉著被子躲回去,而他會站在床邊問她,早餐到底要不要吃。

再過幾天,她可以重新回研究中心。葉舟會抱著資料來找她,沈衡仍會用那種不容含糊的語氣問她進度。下班以後,她可以再去病房,看母親坐在窗邊等她。

日子會一天一天繼續。

季節會改變,桌上的杯子會再添幾道使用過的痕跡。她和陳序也許還會爭吵,會忘記紀念日,會在某個再普通不過的晚上,談起要不要換一間採光更好的房子。

她甚至可以在這裡慢慢老去。

沒有人會再提醒她,母親仍躺在另一張病床上;也沒有人會告訴她,夢外的陳序已經忘記兩人如何相愛。

她只需要停止追問。

「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。」

「我真的很想留在這裡。」

陳序的眼睛輕輕動了一下。

「我甚至希望自己從來沒有打開那扇門,沒有看見夢外的紀錄,也不知道你和他不是同一個人。只要我不知道,我就可以把這些日子一直過下去。」

她停了一下。

「我不想從這個夢裡醒來。」

不是因為它完美。

是因為它平凡。

平凡到她幾乎願意拿永遠不再醒來,交換往後每一個有人等她回家的晚上。

陳序眼眶慢慢紅了,他抬起手,覆住她貼在自己臉側的手。

「那就不要醒。」

許真望著他。

那一瞬間,她幾乎想點頭。

只要承認眼前這個世界已經足夠好,她就不必再失去母親一次,也不必離開這個仍然記得她全部過去的人。

他的聲音很輕,像怕說得太用力,便會驚醒她。

「妳媽媽會一直認得妳,妳想做的實驗也已經成功了。」他看著她,「我也會一直在這裡。」

許真的眼淚沿著臉頰落下。

她沒有把手抽回來。

她真的捨不得。

捨不得母親下一次毫不遲疑地叫出她的名字,捨不得那碗還沒有吃完的橘子,也捨不得眼前這個記得她全部過去的人。

光是想到這個家有一天可能不再存在,玄關的燈不會亮,門後也不再有人聽見她的腳步,胸口便疼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
她已經失去過這些一次。

她已經失去過這些一次,如今它們全都回來了,完完整整地放在她面前,就連許真也忍不住想,也許真假並沒有那麼重要。

就連許真也忍不住想,也許真假並沒有那麼重要。

母親抱住她時,那份溫暖是真的。

陳序等她回家時,那份等待也是真的。

她在這間屋子裡得到的安穩、難過時被接住的瞬間,以及此刻捨不得放開的手,全都真實地發生在她身上。

「如果妳覺得幸福,」陳序問,「這裡是真是假,真的那麼重要嗎?」

許真看著他。

她想說不重要。

想說只要母親還能叫她真真,只要陳序仍然記得她,那麼活在哪一個世界,又有什麼分別。

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從這裡離開。也許根本沒有出口,也許所謂醒來,只是另一個她永遠無法抵達的結果。

既然如此,留在這裡又有什麼不好?

她可以假裝沒有看見那些紀錄,沒有看見夢外的病床,也沒有看見陳序坐在床邊,一點一點失去關於她的記憶。

她可以把今晚當成新的開始。

坐下來,喝完這碗湯。

明天醒來,再去看母親。

然後讓這個美好的世界,一直繼續下去。

她只是望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,像要把他此刻的溫度、眼神,以及這間屋子裡所有屬於家的氣味,全部留在自己身上。

可她已經知道了。

知道母親從未醒來,知道真正的陳序仍守在夢外,也知道眼前這個她如此捨不得的人,只存在於一場為了保護她而創造的夢裡。

許真的手仍貼在陳序臉側,眼淚一滴一滴落進兩人交握的指間。

她沒有將手收回。

只是看著他,幾乎用盡所有力氣,才說出最後一句話。

「可是這一切,全都是假的,陳序。」

陳序臉上的神情停住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餐桌上方的燈忽然閃了一次。

很短。

像只是電壓不穩。

燈光恢復後,屋裡似乎沒有任何變化。湯仍放在原來的位置,椅子也仍停在陳序身旁。可是窗外的車聲不知何時消失了,冰箱運轉的低鳴也跟著停下來。

整間屋子安靜得像有什麼東西,在她說出那句話以後,突然開始聽。

許真抬起頭。

陳序仍站在她面前,臉上的神情沒有改變。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卻一點點鬆開,最後停在半空,像那個尚未完成的動作忽然失去了下一步。

喀噠。

廚房裡傳來開關跳起的聲音。

許真轉頭看去。

剛才已經關掉的爐火重新亮了。

藍色火焰安靜地包圍鍋底,像從來沒有人將它關掉。

鍋底很快傳來相同的聲響。湯面從平靜到輕輕晃動,接著沿著鍋邊冒出第一圈細小的氣泡。

陳序走過去,再次將火關掉。

爐火熄滅。

廚房重新安靜下來。

他回到餐桌旁,手剛碰到椅背,頭頂的燈又閃了一次。

「先吃一點,暖暖胃。」

他替她拉開椅子。

說完以後,兩個人都停住了。

那句話,他剛才已經說過。

語氣、停頓,甚至拉開椅子的距離,都和第一次一模一樣。

陳序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像不知道為什麼又做了一遍相同的事。幾秒後,廚房裡再次傳來開關跳起的聲音。

爐火第三次亮起。

餐桌上的湯明明還冒著熱氣,鍋裡卻重新傳來液體開始沸騰的聲音。

許真沒有走過去。

她只是看著這個家,第一次沒有替那些異常尋找合理的解釋。

保護指令知道她想離開了。

它正在將生活重新放回最安全的位置。燈會亮,飯菜會重新加熱,陳序也會再次替她拉開椅子。只要她願意坐下,一切就能繼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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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許真。」

陳序的聲音從重複響起的爐火聲裡傳來。

他沒有像剛才那樣,再次替她拉開椅子,也沒有被這個世界送回那句「先吃一點」。他仍然記得許真說過的話,記得她站在這裡,看著他的眼睛,說這一切都是假的。

「為什麼?」陳序低聲地問。

許真看向他。

陳序站在那盞不斷閃爍的燈下,眼睛已經紅了。

「為什麼妳要說,這一切都是假的?」

他的聲音很輕,像直到現在仍怕驚動她。

許真沒有立刻回答。

陳序走到她面前,視線落在她臉上。那雙眼睛與她記憶裡沒有任何不同,連難過時微微收緊的眉心,都屬於那個她曾經愛過的人。

「對我來說,不是。」

第一滴眼淚落下來時,他甚至沒有察覺。

「我第一次見到妳的時候,根本不知道自己會喜歡妳。」陳序說,「我只覺得妳太急,明明害怕得手都在抖,還是不肯把做錯的事留給別人收拾。」

許真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。

「後來妳來設備室找我。每次都先站在門口,問我現在忙不忙。其實我一直都在忙,可是只要聽見妳的聲音,我就會把桌面空出一個位置。」

他低下頭,像在重新看見那些已經走過的日子。

「我以前不覺得那是喜歡。我只是開始記得妳會在哪一天來,提前把妳可能要看的資料放到旁邊。知道妳要跟測試,我就把自己的值班排到同一天。妳問的問題有時候很麻煩,我卻希望妳不要那麼快聽懂。」

許真的眼睛慢慢紅了。

「因為妳聽懂以後,就會走。」

陳序看著她,眼淚安靜地沿著臉頰落下。

「我們一起工作了那麼久。我記得妳第一次獨立完成測試,所有人都走了,妳還坐在控制台前,一遍又一遍確認數值。妳明明高興,卻裝得像那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。」

「那天妳走出研究中心,才忽然轉過來抱我。」

他的聲音輕輕發抖。

「妳問我,現在能不能承認,妳不是一個只會惹麻煩的人了。」

許真閉了一下眼睛。

那些畫面仍然在她的記憶裡。

燈光、控制台,以及她抱住陳序時,落在自己背上的那隻手。

「我也記得我們第一次牽手,妳明明沒有甩開,後來卻問我是不是走得太近。我記得妳答應跟我在一起以後,回到研究中心還假裝什麼都沒發生,結果一整天都不敢看我。」

陳序勉強笑了一下。

眼淚卻沒有停。

「我喜歡妳的時候,沒有人告訴我應該喜歡。我等妳下班、送妳回家,也不是因為誰替我寫好了這些事。」

他走近一步。

「我會因為妳對我笑而高興,也會因為妳總把自己逼得太緊而生氣。妳不回來的時候,我會等;妳睡不著的時候,我會陪妳醒著。妳覺得所有人都在往前走,只有自己沒有做到任何事,我也記得自己有多想讓妳相信,妳不用今天就證明自己有用。」

陳序看著她。

「這些對妳來說,全都是假的嗎?」

許真的嘴唇動了一下。

「不是。」

「那妳第一次對我心動,也是假的嗎?」

「不是。」

「妳答應和我在一起,和我回到這個家,妳說在我失蹤以後找了我五年,這些也都是假的嗎?」

「不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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