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凌晨。
海岸边,一队人马抬着棺椁停下。
这些人白布抹额,身披麻衣。一人端着丝绸做的魂帛,一人撒着白纸铜币纸,嘴里喊着:“魂兮归来……明灯照亮归途,潮汐指引道路!”
后面一大群人提着白色灯笼,神采暗淡。在阳光下毫无血色和生气。
“致祭于殉海忠臣西海官旧任陈荔红之灵!”
众官行三揖礼。
陈荔红的母亲跪在船头的方向,看向天空:“我儿绛雪身为西海官旧任,得朝廷重任。你8岁便习得一手好字,12岁舞刀弄枪,杀死地方劫匪。21岁当上女官,破获冤情。32岁辅佐西海官,初露头角。38岁当上西海官,在任十一年,为朝廷尽心尽力分忧解难,二十八年未曾归家。如今阴阳两隔,叫做娘的怎么安心!!”
“我的好绛雪!娘寻不到你的身影,你……死无全尸,还请海神娘娘让绛雪寻着海路回家吧!让绛雪免受风浪之苦!”
“我儿绛雪,一路好走啊!!”
三日后。
鞭炮齐鸣,锣鼓喧天。
谢有钱穿着一身青袍站在西海官船上,脸上春风得意,明媚的阳光打在脸上,给阴郁的脸渡上一层假黄金。
“今焚香以告神明,鸣炮以任之位!波涛之上,西海存于皇天厚土。舟楫之中,西海存于平民百姓。得百姓者,得人心!”
“众皆听令!”
“今西海官得朝廷恩泽,明公莅任,素来宣扬平等、法治,乃西海栋梁!以公正在法,自由于民为己任。今奉命授予西海官一职,定能保西海太平,福泽万民!”
说罢,艳阳高照的大晴天突然一个雷劈,击中了不远处的旌旗。旌旗堪堪折断,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谢德昌立马道:“为一杆立公平,为一竖定方规!在此,西海官定能破旧立新,重树纲纪!”
谢德昌接着道:“拜印!!!”
西海官的官印端在一位侍女的手上。
谢有钱抬头去看,不就是那位阿怜吗?谢有钱笑着拜三拜,手抚上林依水的手跟着起身。
林依水手里稳妥,抓着木盘稳稳当当。
谢有钱拿过官印,谢德昌冷冷喊道:“恭贺谢大人正式接管西海海域!!”
“礼毕!”
新官升堂,地方士绅皆来拜见新主官。西海管辖的区域内,到处张贴着谢有钱的画像。
周围的百姓却是忙于生计,在这处海岛上依旧过着普通而踏实的日子。
何等风光,无人问津。
晚上。
执海官船上热闹非凡。
“为庆贺西海官上任,本官安排了这段‘游锦鲤’歌舞曲目,这名舞娘以舞刀为绝学,犹如锦鲤过境,鱼跃龙门。”执海官在主座上礼貌道。
谢有钱起身谢礼:“执海官一番准备是为卑职接风洗尘,卑职定要找好好瞧瞧这出歌舞。定不辜负执海官一片心意。”
执海官简短道:“请。”
游锦鲤开场。
一位穿着鲜艳的黄橙衣裳的舞女走了进来,裙摆如鱼尾般飘逸,轻盈的动作像是一条锦鲤游入深海,随着海浪的波动而翻转。
谢有钱看得津津有味,执海官脸色平淡,一口喝着一口面前的酒。酒的度数很小,带有一点果香,还有古怪的异味。
执海官面不改色,一饮而尽。
锦鲤一下下在深海中翻身,在周围蔚蓝色衣裳的舞女簇拥下,就像海浪拍打着锦鲤,促着锦鲤跃上海面。
唱到后尾,锦鲤从黄橙色变为深红色,在舞台的最中央绽开尾翼,跟随蔚蓝色衣裳的舞女奔跑着离开舞台。
就像落入海中,泯没在海里。
谢有钱站起身,恭迎道:“这出‘游锦鲤’别出生财,以红为锦鲤点缀,以蓝为大海翻腾,西海官定不辱使命!以这锦鲤之红霞之光守护西海海域的每一位百姓!”
夜晚,寒冷的风被周围团团相互的官兵阻挡。执海官一路无阻来到了自己的寝室。执海官停在门口挥手道:“今夜不必守门,莫要打扰我。”
“是!”
官兵们离开后,这里就只有海浪声。
执海官关上木门便迫不及待地去了床榻边查看。蓝色的布帘整整齐齐左右分开,宽敞的床榻上空无一人。
执海官神色带着难掩的失落。不免暗自一笑,随意跌倒在床上,道:“你果然不愿见我。”
床榻边的烛灯未灭,依旧在散发着温暖的光辉。江沉银躺在床榻下面,听着傅绍安近乎耳语般的低沉声音。
江沉银:“……”
江沉银暗道:老古董倒也不必做这么绝。怎么做事做得这么周到呢?这里所有的东西她全翻了一遍,没有!都没有!
她的刀被他放哪了??
傅绍安似是因酒醉陷入昏睡般再无动静。
江沉银一点一滴在床榻底下熬着。半个时辰、一个时辰,将近半夜,已是三更,是人最软弱最无力在梦乡里的时刻。
江沉银一点点挪出床榻,一点点听着头顶的动静,不敢多做任何一个动作。
直到身子全部挪出床榻地下,江沉银还未直起身,就听床榻上的人如雷贯耳般的响动:“云嗔,你怎么在床下待着?多脏啊?”
江沉银暗道不妙!
江沉银头皮发麻般立马起身要跳上木桌,爬上去的时候却被身后的傅绍安一把抓着肩膀给拽了下来。
力道之大,让江沉银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挨在傅绍安的胸前。
痛……
好痛……
同是吃一片海里的东西,怎么差距这么大!
江沉银抬手就要下手肘击中傅绍安的脑袋,被傅绍安一把抓住:“云嗔,外面的人都被我挥退了。你别担心,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
只有两个人才更要担心吧!!
江沉银脚上用力,也被傅绍安一并用腿压制。江沉银浑身动弹不得,身后贴着傅绍安,一阵阵热意往江沉银后背涌。
江沉银小声怒骂道:“你放开我!老古董不钟意那锦鲤,跑来拦我做什么!”
傅绍安笑着道:“云嗔,我瞧那舞女的妆容换了新花样,样式新奇,西域贡来的黛眉很漂亮。那锦鲤衣裳你穿了定会更加好看。不过,你一身黑衣的模样也不错。我很喜欢。”
江沉银恨恨道:“你一直都醒着?喝醉酒也是装的?”
“嗯。要等你啊。”傅绍安道,“我小时天天捕鱼,日日下海。你哪里有力气挣脱得了我?乖乖地,我不动你。你陪我一会,就一会……”
江沉银心脏七上八下地跳:“你别睡!我刀呢!被你藏哪了!”
这时却不见傅绍安再说话,力气没变,呼吸没停。那老古董真睡着了!!
江沉银忍不住怒骂:“老古董!破陀螺!规矩精!铁脑壳!起早的公鸡!贪黑的虫!你浑身上下就脑子最有病!”
“陀螺是什么?”
“永远只围着自己转!”江沉银咬牙切齿道。却突然,江沉银随着傅绍安的动作在屋子里旋转。
江沉银心中一惊:“你转什么!”
傅绍安:“我会围着云嗔转的,你看。”
“靠!你真喝多了!”
傅绍安:“嗯。”
江沉银满心满眼都是眩晕,心想:今天被炮炸了没死,中箭了没死,倒是要被这老古董弄死了!
江沉银越挣扎,傅绍安的手箍得越紧。从一开始慢悠悠地抱着转,到越转越快,越转越快……
江沉银受不了了:“你停下!别转了!!我求求你了快停下……我要吐了……”
傅绍安放下江沉银,江沉银一推傅绍安的胸口边去另一边地上趴着呕吐。胃里翻江倒海,江沉银把东西全都吐在了地板上。
浊臭扑面而来。
傅绍安却好奇地低下头打量:“云嗔,怪不得你瘦了,这是中午还没消化掉的吧?就只有水,就没别的了?”
这人怎么还看她的呕吐物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