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沉银收了手,去用指尖轻轻捏了捏两片树叶的叶尖,道:“树没那么怜爱。它不会因为叶子黄了就给它养分,只会因为叶子黄了知道不能再吸收养分而放弃它。如果继续留着黄叶,迟早有一天会消耗树的养分,来年长不出新的叶子,也等不到春天。”
“江姑娘,只要树还活着,落叶化作泥土重新滋养着大树,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选择?春去秋来,落叶也有自己的归处。”
江沉银有些晃神,还在陷入情绪和回忆之中。于秋将两片叶子交给江沉银,合在一起的叶子朝上立着,就像一棵树一样。
于秋道:“江姑娘,人不是树,人不是只有生存和竞争,也不是只能划分绿叶有用,黄叶无用。人可以做不能做的事,为什么而活。可以后悔,可以偷懒,可以不那么有用。人可以活成树,但不会只是树。”
于秋拿掉江沉银手里的叶子,随着风轻轻吹落,道:“如果江姑娘变成了一棵树,枝条被风吹歪了,你就骂骂风,让它换个方向吹。如果折断了枝条,就看看伤势怎么样,好好养伤。要是被虫咬,那就咬回去。”
江沉银嘴角笑了一下,于秋也跟着笑了。于秋继续道:“发新的芽长出新叶子,还能告诉邻居听。觉得枝条太长,那就让自己长成另外的形状。长得胖一些,或者瘦一些,高一些都可以。还有小鸟在枝桠间搭窝,都能听小鸟每天在唱歌。”
“至于江姑娘怎么想,又会怎么做,是枝繁叶茂,还是随心所欲,都没有正确答案。”于秋继续往前走,江沉银也是。
走着走着,于秋道:“江姑娘。”
“嗯?”
“江姑娘看看前面,这里没有路了。”于秋忍俊不禁,笑道。
江沉银这才抬起头来,看到一堵白花花的墙就这样哽在两人面前。江沉银眨了眨眼睛,打量四周,最终肯定道:“于公子,我们走远了。学堂在前面。”
于秋笑道:“江姑娘,带路吧。”
江沉银腰背挺直,脚步比之前快上许多。
学堂前,江沉银找到了一位老先生:“老先生,您知道陈小满有在学堂里吗?”
老先生不答反问:“姑娘怎么称呼?”
江沉银:“在下江晚,字沉银。”
“江姑娘,原来是你。江姑娘做了好事啊,小满早就回家了,昨天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这件事,现在管小满的先生还监督着他抄书呢。江姑娘,你看那边。”老先生指着一处露天的院门外,那上面坐着一个小男孩,小男孩抓耳挠腮地抄写手里的书卷,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。
江沉银松出一口气:“多谢老先生,小满既然安全了,我便不打扰了。”
江沉银行了一礼,于秋也跟着行礼。
老先生笑眯眯地大喊:“小满!快看谁来了!!”
老先生声音浑厚响彻整个学院。
教室里的学子们听到老先生这一喊,便都趴在窗边看热闹。小满也回头去看,一见到江沉银便蹦蹦跳跳跑过来,脸上俱是惊喜:“大姐姐!是你!!”
江沉银想要逃离这里,于秋拉住江沉银的手腕笑着道:“江姑娘在害怕什么?”
江沉银下意识反手拉着于秋一起后退,小声道:“这镇上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……于公子,我们快跑吧!”
于秋被拽离现场,脸上的笑再也挡不住,跟着江沉银穿过学堂外的树荫处,一路跑来,学子们便跟着转头去瞧热闹。
于秋喊道:“你们好!我叫于秋,于秋这个名字还是江姑娘给我取的!!”
江沉银颅内爆炸,抓着于秋只想飞快逃离这里。身后一众学子有突然高声欢呼的,有靠窗的全开了窗户打算围观的,也有小声窃窃私语的,七嘴八舌不知道说了什么,江沉银听不清,也没敢去听,更没空去管。
老先生看着江沉银消失的背景笑道:“江姑娘还是这么可爱。”
老先生收起笑脸,严肃地吼道:“你们还不赶紧回到座位!是书读薄了还是已经学会了!不回座位我当你们都知道了!谁不乖乖回去,谁就跟小满一起罚抄!抄不完,明日就继续抄!直到抄会为止!!”
学子们一听到这话,连忙住了嘴,只是位置偏僻的学子还不断往外去看,直到江沉银和于秋跑没影了才依依不舍地回头。
学子们不敢造次,教书先生严肃地翻开下一页,继续传授书上的知识。
跑了许久。
江沉银才松开于秋的手停了下来,大喘着气恢复平静。于秋也跟着蹲下身,道:“江姑娘,你怎么样?”
“歇一会,我累了。”
江沉银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,于秋灵力一扫,空地变得干干净净。江沉银道:“刚才吃多了,现在跑了一会,胃有些疼。”
于秋不笑了,手指微动,灵力下舒缓了许多不适。江沉银的身子没那么难受了,道:“你也坐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所在的地方山清水秀,能看到整个小溪。小溪上堆积着乱石,水流不大,能听见流水潺潺的清脆声,让人静下心来。
头顶是一颗繁茂葱郁的两颗大树,覆盖半边阴凉地。树底下修建了一处古朴石拱老桥横跨整个溪流,护坡上布满零碎的青苔,是从石头缝中长出来的。
阳光穿梭间,能闻到空气里草木的清香。
空闲下来,江沉银听着流水声,跟着水流的节奏渐入佳境,闭上眼,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。
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。
江沉银睁开眼,就见身旁的于秋也闭着眼睛享受这片安宁。
天色正亮,晨曦的阳光洒在于秋身上,为于秋披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美感。
柔光里,于秋一张玉塑容颜舒展眉目,绒毛在光线下看得分外清晰,被风一阵阵吹得上下晃动。跟着晃动的,还有于秋轻颤的睫毛。
江沉银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