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秋正被一片漆黑掩埋。
这里是温暖的,安全的。没有外界的威胁,也感受不到任何能让人心跳发狂的事了。于秋翻动身体,外表的黑泥依旧平静。
“于公子?”
外面,有一道声音在喊他。
是江沉银。
“于公子?”
声音缥缥缈缈,听不真切。
江沉银见于秋没有回应,又在外面喊道:“于公子?你怎么样了?好点了吗?”
从黑泥中伸出一只手。
江沉银见到手,欣喜道:“你好了!”
江沉银拉出于秋,于秋浑身上下被黑泥包裹,但是等了好一会儿,江沉银都没见于秋再有下一步反应,不由担心道:“你的灵力呢?”
话落,于秋摇了摇头,身上裹着的黑泥正往下流淌,土地板溅上黑泥,明晃晃得刺眼。
江沉银了然:“我拿条干净的厚布,等会一起去小溪冲一下水。”
于秋点点头,应道:“好,麻烦江姑娘了。”
江沉银回屋洗了手,去取了两条白布。布披在手上,带着于秋来到小溪边。
江沉银放下布,先洗手。
于秋下了小溪,身上的泥水被溪流冲刷,冰凉的触感自全身传来。于秋沉入溪水中,将自己泡在水里。
水流潺潺,带走了于秋身上所有脏泥。
一阵后,泡够的于秋站起身。溪水自于秋周身往外溅起巨大的涟漪,点点水滴顺着手肘往下滴溅。
江沉银找了块没有太阳的阴凉地,看着溪水发呆。
过了一会,于秋睁开眼睛。
“江姑娘。”
江沉银闻声懒洋洋地回头去看,于秋就站在溪水中,浑身湿润的溪水包裹着于秋的身子,脸上似白玉润滑般细腻,乌黑的头发紧贴脸庞,流畅的线条下珠珠水润光滑。
江沉银视线顿时一片清朗。
于秋上了岸。
江沉银赶紧将白布丢到于秋脸上,砸了于秋满脸。
江沉银:“擦干身子再回去。”
白布被于秋牢牢抓握,厚布下的一张脸不再滴水。于秋将白布包裹在身上,三下五除二便将身上大部分水渍去除。
等了一会,江沉银道:“好了没?要是脏兮兮的我不让你住家里了。”
于秋:“我会变得很干净的,江姑娘。”
江沉银不再等:“你先擦干净,擦干净了再回家。我先回家,给你留个门。”
于秋满口答应:“好。江姑娘先回去吧。”
只是,于秋犯了难。
除了裙摆和脚底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,乌黑的头发也还在滴水。
头发一条条紧贴于秋脸上,在白布的擦拭下依旧不能恢复原本根根分明的样子。于秋去整理那还未干燥的头发。
院子里。
江沉银从厨房中拿出几十颗青橄榄,在流水中清洗青橄榄上的浮尘,放在桌面上。抓起一颗青橄榄放入嘴中,青橄榄带着涩味和酸充斥嘴里,嚼上一会便回甘。
清爽的味道很好吃。
江沉银转身进了房屋,从抽屉中拿出一个小本子。本子泛着一层老旧的古黄色,但能看出保管得当,只是年代久远。
摊开本子,江沉银提笔记录。
【异脑:寄生生物,被感染区域会长红疙瘩,擅长操控生物,攻击人类。害怕触碰和靠近银器、铁器如刀剑、银针,击杀感染区域可致死。】
【海魇因:初级为绿色毛团,名叫魇因子、团子。生长在温暖海域,可以通过海水操控海洋生物,攻击人类。高级海魇因已完全与人无异,拥有人的智慧和情感。海魇因无法克服生物本能,如获取食物、占领地盘、狩猎及繁衍,爱喝人血。海水会腐蚀肉身,流出粉红色血液。能力出众者,嗜血残暴则可瞬息毁灭地方百姓,不留活口。】
【于秋特性:身高八尺有余,自称在山中醒来,因玉壶镇山体滑坡躲在黄泥中。熟悉部分人类生活,能听懂人类语言,拥有人类的情感。不会写字。】
【于秋喜好及感知:身子喜欢埋于泥土之中,黄泥次之,黑泥最佳。喜欢吃硅藻、腐烂的叶子。晶柱是消化器官,误食人类主食后果未知。不怕光,不怕火。】
【于秋能力:通过脚底的泥土和海水感知生物存在。灵力制造“屏障”,可抵挡海水腐蚀肉身。拥有长且宽的“壳”,可在海里来去自如。操控异脑能力待定。】
【禁忌:测因水、暴雨。】
江沉银写下今日所发生的事。
【异常点1:失去灵力异常。用银针治疗时反应激烈,严重至昏迷。对银器恐惧异常,猜测其患有尖物恐惧症,不似正常反应。原因待考究。】
【异常点2:操控能力异常。臭味袭击,在木桶中发现小河豚。开盖无味,小河豚用老酒浸泡其中。猜测是小河豚吃下魇因子。原因待考究。】
本子上写得满满当当,江沉银满意地收回本子,放回抽屉中。
“叩叩叩。”
大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请进!”
江沉银喊着,想起自己还在卧室里,外面可能听不见她的喊话。便推开门出了屋门,来到院子里去开门。
“这么快就弄好了?”江沉银拉开门,便往屋外道。
门外站着一个男子。
男子一身青灰色衣裳,脸上笑容和煦,口中轻启:“那当然。我又舍不得让阿银等这么久。没想到阿银还专程来……”
男子还未说完话,江沉银狠狠将门关上。
江沉银:“你滚!来这里干什么??”
“恶语伤人心。”男子摸了摸鼻子,瞧着江沉银不大好的脸色,碰了一鼻子灰,“阿银,你还在生气么?”
江沉银再次将门打开,脸上没了刚才的期待和关心,换上了一副冷漠样子:“林屿哥,你要是真那么有空,你去给我杀十只海魇因。要不然,就给我带一百只异脑回来!”
林屿笑道:“不就是一百只异脑嘛?明日就给你带回来。”
林屿侧过身靠在门上,让出院门前的光景:“阿银,你再看看。后面是什么?”
江沉银往外看去,外面什么都没有。
林屿:“低头。”
江沉银往地上瞧,入目便是一大筐蠕动的东西。有绿色的、灰白色的、橙黄色的还有红色的海蜈蚣,满满的海蜈蚣层层叠叠堆在竹篓里。
其中,有好几只海蜈蚣蜿蜒爬在竹筐边上,百只足努力攀爬,探出数个脑袋在那晃动。
“啊!”
江沉银被吓得后退几步,惊吓也只在一瞬间,回过神来便怒瞪眼前的人。
“林屿!!”
江沉银拳头未出,一阵风伴随着海风席卷上江沉银,还带着好闻的干净味道把江沉银整个包裹起来。
“江姑娘,你没事吧?”
于秋身上还是半湿润的状态,头发一丝丝挂在脸上,像风一样赶来江沉银的身边。
一头湿发贴着于秋的脸颊往下低落,垂在胸前的乌黑头发一条条地结在一起,像某种滑溜的动物,让江沉银心里激起一阵冰凉。
像被蛇缠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