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剩冰冷刺骨的决绝,和破釜沉舟的坚定。
“祁逍。”
她声音清冷凛冽,穿透满殿死寂,字字铿锵:
“放我回去。”
简简单单四字,没有多余争执,没有多余质问。
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祁逍垂眸看着她眼底破碎的冷静、极致的决绝,声线微沉:
“不可。”
依旧是那句万古不变的答案。
依旧是不容撼动的偏执底线。
可以松封禁。
可以予自由。
可以不扰不迫、温柔退让。
唯独归尘,永远不可。
姒禾看着他冷漠固执的眉眼,心底最后一丝余地彻底耗尽。
果然。
他明知她被污名缠身、被师门猜忌、被天下人唾弃。
明知她最重清白、宁死不辱名节。
明知再滞留暗域一日,她的罪名便重一分、她的清白便淡一分、她的师门信任便碎一分。
却依旧不肯放手。
任由她受尽委屈、受尽污蔑、受尽千古骂名。
只为满足他一己偏执、一己占有、一己不肯放手的执念。
姒禾唇角勾起一抹极凉、极冷、极决绝的弧度。
“你不放?”
祁逍静静看着她,眼底带着无声的固执与沉默的偏爱:
“不放。”
此生今世,绝不放手。
哪怕你恨我、怨我、决裂我、以死抗我。
也绝不放手。
……
下一瞬,姒禾眼底锋芒骤起。
她不再与他口舌争辩,不再浪费半分时间。
侧身抬手,指尖凌冽一抓!
沿途一名值守妖将腰间佩刀骤然出鞘,铮鸣刺耳!
寒光一瞬划破大殿幽暗,凛冽剑气炸开满殿沉寂!
这是一柄妖铁铸炼的短刃,锋利至极、寒芒刺骨,虽不如她遗失的青锋正道长剑清正磊落,却同样锋锐致命、可断血肉、可抵性命。
方才她一路行来,隐忍不发,一路蓄力,只为此刻。
万妖猝不及防,尽数僵住!
无人敢信!
这名看似清冷柔弱、身陷囚笼的正道女子,竟然敢在万妖朝堂、尊主面前,强行夺刃、持兵对峙!
下一瞬,所有人瞳孔骤缩,心神巨震!
姒禾指尖紧握冰冷短刃,手腕翻转,动作干脆利落、决绝狠厉,没有半分犹豫迟疑!
铮——
冰冷锋利的雪白刃口,瞬间死死抵在自己纤细白皙的脖颈大动脉之上!
刃锋入肤,浅浅压出一道极细的红痕,细碎血珠瞬间渗出,染红雪白肌肤。
寒意彻骨,锋芒致命。
只要她指尖微微用力,只需半分力道,便可瞬间割破喉管、断绝生机、当场殒命!
白衣赤足,白刃抵颈。
孤身对峙万妖之主。
以命相挟,以死相逼!
满殿万妖彻底骇然,身躯僵立,呼吸停滞,满眼难以置信的震怖!
谁也没想到,素来温柔清冷、傲骨内敛的正道圣女,竟然刚烈至此、决绝至此、不惧生死至此!
为归凡尘、为证清白、为脱囚笼,不惜当场以死要挟尊主!
……
高台之上,祁逍瞳孔骤然一缩!
万年不变、万古沉寂、无波无澜的心底,第一次炸开极致的慌乱、极致的惊惧、极致的失控!
他素来淡漠深沉的眉眼瞬间覆满惊色,周身沉稳幽暗的气场瞬间剧烈动荡!
眼底所有偏执、所有冷静、所有从容,尽数碎裂!
只剩下铺天盖地、从未有过的恐慌与忌惮。
他不惧万妖叛反、不惧三界动乱、不惧天道反噬、不惧苍生逆他。
他唯独惧——
她死。
惧她决绝赴死、惧她以身殉道、惧她彻底从他万古岁月里消失。
他囚她、护她、留她、偏执她、纵容她。
所有执念,所有等待,所有万古孤寂的奔赴,只为留她一命、护她一生安稳。
若是她死。
一切皆无意义。
万古等待成空。
千年执念成灰。
他所有的温柔、所有的退让、所有的破例、所有的偏执,尽数沦为笑话。
祁逍周身气息剧烈翻涌,连指尖都隐隐微僵,声音第一次染上极致的紧绷与克制的慌乱,低沉沙哑:
“姒禾,放下!”
字字沉颤,不复往日淡漠。
姒禾脖颈抵着锋利白刃,浅浅血色衬得她肌肤雪白、面容清冷决绝。
她丝毫未松,指尖稳稳握着短刃,分毫不让,眼底一片冰封彻骨的冷寂。
没有惧怕,没有动摇,没有半分惜命。
她直视着他慌乱紧绷的眉眼,字字冰冷、字字决绝、字字以死相逼:
“祁逍,我只说最后一次。”
“放我,归凡尘。”
“否则,我今日死在此地。”
语气平淡,却带着破釜沉舟、绝不反悔的刚烈。
“你想囚我一生、困我一世、毁我清白、污我名节。”
“你想让天下人永远误会我攀附妖王、背弃正道、勾结暗域。”
“你想让我永远背负污名、被困你身侧、沦为三界笑柄。”
“我告诉你,不可能。”
“我姒禾,一生清白磊落、道心无瑕、宁折不弯。”
“我可以受重伤、受绝境、受囚禁、受孤苦。”
“但我绝不受辱、绝不背污名、绝不被人一辈子唾骂攀附妖魔!”
“你若执意不放我走。”
“我今日,便以死明志。”
“我死在此地,死在你万妖朝堂、死在你暗域尊主面前。”
“我以命证我道心清白!”
“以血洗我半生污名!”
“以死告知三界、告知宗门、告知天下——”
“我姒禾,从未勾结暗域!从未攀附妖主!从未背弃正道!”
“我今日之死,是被你强行囚禁、被逼绝境、被逼以死明志!”
声声泣血,字字沥心。
刚烈决绝,震彻满殿。
她不怕死。
正道修士,以身殉道,死得其所。
她唯独怕活着背负千古污名、活着被世人曲解一生、活着被师门永久猜忌、活着让自己的正道风骨彻底蒙尘。
清白重于性命。
道心重于长生。
名节重于余生。
这是她百年立身之本,是她宁死不改的本心。
祁逍望着她颈间刺眼的细碎血色、望着她眼底毫无惧色的决绝、望着她宁死不屈、宁死不辱的刚烈模样。
心口骤然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,密密麻麻的疼、慌、乱、无力,席卷全身。
他可以对抗天下。
可以漠视流言。
可以背负骂名。
可以不顾世人揣测。
可他唯独不能接受她死。
不能接受她为证清白、为归凡尘、为守本心,决然自刎在他面前。
他千般守护、万般偏执,从来只想护她安稳余生、免她战死、免她殉道、免她孤苦无依。
从未想过,自己的偏执囚禁,终究把她逼到以死相搏、绝境自刎的地步。
祁逍声音愈发低沉紧绷,带着极致的克制与慌乱,一字一顿:
“……你别逼我。”
姒禾闻言,清冷一笑,眼底尽是寒凉决绝:
“是你在逼我。”
“是你偏执囚禁、是你隔断归路、是你任由污名覆我全身、是你毁我半生清白!”
“祁逍,是你一步步,把我逼到今日,以死相挟。”
“今日,你二选一。”
“要么,放我归尘,我暂且收刃,活下去自证清白。”
“要么,执意囚禁,我当场自刎,以死明道,让你万古背负逼杀正道圣女、逼死执念之人的罪名!”
她寸寸逼近,刀刃愈发贴紧脖颈,锋芒刺骨:
“你选。”
满殿死寂,万妖屏息,无人敢动、无人敢言、无人敢打破这极致紧绷、随时殒命的僵局。
白衣女子,白刃抵颈,以身殉道,以命博弈。
对峙万古尊主,不惧权柄、不惧幽暗、不惧生死、不惧宿命。
只为一身清白,只为正道本心,只为不被世人唾骂攀附妖主。
祁逍望着她决绝冰冷的眼眸,望着那道刺眼的血色刃痕,心底所有偏执、所有坚持、所有万古不变的底线,轰然崩塌、寸寸碎裂。
他赌不起。
真的赌不起。
他可以不要她的原谅、不要她的亲近、不要她的释怀。
唯独不能——失去她。
良久。
至高玉座之上,万古孤凉、偏执霸道的暗域尊主,终于缓缓闭上眼。
眼底所有强硬、所有固执、所有不肯退让的执念,尽数瓦解、尽数松垮。
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极致的无奈、极致的退让、极致的认输。
“……我放。”
一字落下。
万妖震动,天地微颤。
万古不肯退让的偏执囚笼,终究被她一把短刃、一身傲骨、一场以死明志,彻底破开一寸。
他赢尽三界,赢尽宿命,赢尽天下。
唯独输给她。
输给她宁死不屈的道心。
输给她重于性命的清白。
输给她,宁折不弯的一生风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