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姐。”
姒禾回头。
“情况如何?”
修士低声汇报:
“镇上新增不适百姓二十七人。”
“症状统一,体虚、嗜睡、心慌、低热、精神涣散。”
“都是暗荒侵体初期症状。”
“另外,之前那名幸存孩童,情绪极不稳定,频繁惊醒、频繁梦魇。”
“神魂躁动一直反复,安神灵力压制只能短暂稳住。”
姒禾闻言,心头微沉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她转身回到药铺内堂。
小小孩童躺在床上,眉头紧锁,冷汗不止,身体微微发抖。
哪怕沉睡,也极度不安。
姒禾走近,指尖轻轻落在他眉心,温和灵力缓缓渗入。
神魂波动紊乱不堪。
不是普通惊吓。
是被极致阴冷的气息深度侵过心神。
那一夜的画面,刻进了他神魂深处,抹不掉、忘不掉。
修士站在一旁低声开口:
“师姐,这孩子是不是……永远都恢复不了?”
姒禾沉默片刻。
“能恢复。”
“但需要很长时间。”
“暗荒伤神魂,最难根治。”
“后续必须长期温养、长期净化、长期护持。”
修士咬了咬牙:
“说到底,还是地气的问题。”
“地气不净,我们再怎么治,都是治标不治本。”
姒禾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所以我们现在死守,不是守一时安稳。”
“是守住时间。”
“给宗门争取查源时间,给天地争取恢复机会。”
“只要能找到根源、净化地气,一切都能慢慢挽回。”
修士低声道:
“可我总觉得……太无力了。”
“我们拼尽全力,只能守住一座小镇。”
“天下那么大,那么多村镇,那么多百姓……”
姒禾看向他,语气坚定。
“无力,也要守。”
“守一座,是一座。”
“活一人,是一人。”
“乱世之中,没有完美解法。”
“能多撑一刻,多活一人,就是胜。”
修士被她话语稳住心神,重重点头。
“我明白了,师姐。”
安抚好孩童,姒禾走出内堂。
刚到厅堂,值守阵眼的修士快步奔入,声音急促。
“师姐!山林异动!”
“大批妖祟重新集结,正在山林边缘徘徊,数量比上一波更多!”
姒禾眼神瞬间一凛,所有疲惫尽数压下。
“全员就位!”
她快步踏出药铺,重回镇口防线。
抬眼望去。
远处山林边缘,黑压压一片黑影再次聚集。
层层叠叠,密密麻麻。
妖气沉沉浮动,戾气扑面压来。
这一次,妖祟没有急着冲锋。
它们盘踞山林边线,蠢蠢欲动,却始终压着不攻。
像是在试探。
像是在等待。
一名修士皱眉开口:
“奇怪,怎么不冲了?刚才明明一波比一波急。”
另一人沉声道:
“是不是被刚才师姐那一波大范围剑气打怕了?暂时不敢贸然强攻?”
姒禾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她看得更透彻。
“它们灵智低,不懂惧怕。”
“现在不冲,是有人压着。”
众人一愣。
“有人?”
“谁?”
姒禾目光沉沉望着幽暗山林,声音冷静至极。
“能操控整片山野妖祟、压制它们进攻节奏的。”
“只有一个人。”
全场瞬间寂静。
所有修士心底骤然发凉。
他们一直以为,妖潮是天地异变自发形成。
是暗荒唤醒妖物、失控暴乱。
却从没想过——
这场妖潮,从头到尾,有人在控节奏。
有人在暗处,决定它们什么时候冲、什么时候停、什么时候集结。
一名修士嗓音发干:
“他……他在看我们?”
姒禾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看我们重整防线,看我们轮换调息,看我们布防布阵。”
“看我们所有底牌、所有战力、所有漏洞。”
众人后背瞬间发凉。
之前的厮杀惨烈,只是表面凶险。
真正可怕的,从来不是潮水般的妖祟。
是那个始终沉默、始终旁观、始终掌控全局节奏的人。
他不出手。
不伤人。
不现身。
只是静静看着他们拼命。
看着他们死守。
看着他们挣扎。
姒禾深吸一口气,高声传令。
“全员戒备,提升最高警惕!”
“对方在试探我们新防线的承受极限!”
“这一波进攻,强度会远超之前!”
所有人瞬间凝神,握紧兵刃,阵法灵光再次拔高,层层叠叠护住全镇。
风声渐紧。
山林深处的压抑感越来越重。
漫天黑影迟迟不动,却带来比疯狂冲锋更窒息的压迫感。
对峙,持续了整整一炷香。
空气越来越沉,妖气越来越浓。
终于——
山林边缘的妖祟,集体躁动。
凄厉嘶鸣成片炸开。
新一轮妖潮,正式发起冲锋。
黑压压的黑影铺天盖地,席卷而来,气势比前几波更加狂暴、更加凶悍。
姒禾不再留守。
长剑出鞘,赤色镇荒灵光再度亮起。
“守阵!”
她一声令下,身形再度掠出阵外,独身直面汹涌黑潮。
剑光起落,黑烟崩碎。
一剑、两剑、十剑、百剑。
斩杀不停,动作不乱,心神不移。
身后修士看着她孤身挡潮的背影,心神震颤,无人再敢松懈半分。
“死守!绝不放一只妖祟入镇!”
“守住百姓!守住防线!”
阵法灵光稳固如山,死死封死四方入口。
战场厮杀再起,剑气炸裂、黑雾崩散、嘶鸣不绝。
姒禾越杀越稳,越斩越冷。
哪怕内伤持续加重,灵力不断透支。
哪怕眼前妖潮无穷无尽。
她依旧一步不退。
她心里清楚。
暗处那人还在看。
看她能撑多久。
看她能守多久。
看她会不会崩。
那好。
那就让他看。
看她凭一己一剑,撑住乱世长风。
看她凭一己之身,守住人间方寸。
你不现身。
我便不死。
你不破局。
我便不败。
她陪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