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名支援修士落地的瞬间,紧绷到极致的战场气氛,终于稍稍松动。
破空声落,人影站稳,一身制式道服整齐,灵力充盈,状态完好。
为首的男修士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,态度端正。
“姒师姐,南域外门第五小队,全员驰援到位。”
“宗门令,全程听你就地调度,防守、清缴、巡防,一切以你指令为准。”
其余四人同时拱手:“听师姐调遣!”
姒禾压□□内翻涌的血气,站直身形。
后背的隐痛还在持续,唇角血迹未干,灵力依旧透支空虚。
但她没有半分疲惫姿态。
眼下全员换新,防线重整,正是最关键的衔接时刻。
一旦调度错乱,人心松懈,下一波妖潮瞬间就能撕开缺口。
她目光扫过五人,语速干脆利落,没有半句废话。
“路上情况,简单汇报。”
为首修士立刻应声。
“沿途三村两镇全部失守。”
“低阶妖祟遍地游走,野外完全失控,普通百姓逃的逃、困的困。”
“我们一路极速赶路,只来得及临时救下两批逃难民众,其余村落无力兼顾。”
他说到这里,语气沉了几分。
“师姐,野外彻底乱了。”
“但凡离开镇域大阵范围,就是妖祟横行,毫无安全可言。”
姒禾眉心微敛。
和她预判的一模一样。
暗荒浸透地气之后,最先毁掉的不是城池重镇。
是零散村落、野外空地、人间缓冲地带。
村镇一旦彻底孤立,彼此无法互通支援,最后只会被逐个围困、逐个击破。
她抬眼,看向眼前新增的五名修士。
“你们五人,即刻分组。”
“两人加入外围巡防,接替旧队体力透支人员,定点封堵山林出口。”
“两人加入阵眼值守,补强四方阵位薄弱点,稳住全镇防御灵光。”
“最后一人,即刻接手病患登记、民居巡查、应急传讯。”
五人立刻应声:“是!”
动作干脆,没有迟疑,迅速融入防线体系。
原本撑到极限的十名旧队修士,终于得以轮换退下。
几人撤回到阵内空地,个个气息紊乱、浑身是汗,兵刃上满是黑雾灼烧痕迹。
有人扶着膝盖大口喘气,声音沙哑。
“师姐,刚才那波真的顶不住了。”
“妖祟根本杀不完,越杀越多,像是整片山林都醒了。”
另一名年轻修士脸色发白,低声道:
“我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……以前宗门教课说妖祸可怖,我还以为是夸大。”
“今天才算真的明白,乱世不是两个字,是真的死人。”
姒禾看向他们,语气平静却安稳。
“你们做得很好。”
“换一批新人上来,你们全员退后调息。”
“半个时辰后轮换,不要硬撑,不要透支。”
有人抬头,忍不住追问:
“师姐,接下来一直是这样吗?永远守在镇里,永远被动挨打?”
姒禾摇头。
“不是永远。”
“只是现阶段。”
“野外彻底失控,我们人手不足,只能放弃外域、死守据点。”
“等宗门大部队集结、统筹完成、找出暗荒压制方法,我们才能转守为攻。”
那人又问:
“那要等多久?”
姒禾沉默一瞬。
她答不出准确时间。
只能说最实在的话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在那之前,我们必须守住每一座能守住的镇。”
“守住据点,就守住人间最后的安稳。”
众人闻言,虽依旧心底沉重,却无人再抱怨。
他们就地盘膝坐下,抓紧一切时间调息回灵。
战场短暂喘息。
姒禾独自走到镇口石墩旁,抬眼望向四周。
白溪镇四面环山,三条山道连通外村。
此刻三条山道全部死寂。
路上无人、无车、无烟火。
只剩风穿过空荡山道的低响。
往日热闹的村口,彻底沦为生死边界。
镇内是人间。
镇外是妖邪。
一界之隔,天地两样。
她抬手打开传讯玉符,主动联络萧清珩。
“师兄。”
玉符瞬间接通。
萧清珩的声音带着持续高压后的疲惫,却依旧条理清晰。
“你那边支援到了?”
“到了。”姒禾应声,“五人小队到位,防线重新规整,暂时稳住。”
“白溪镇目前无伤亡,无破口,百姓情绪可控。”
萧清珩微微松了口气。
“万幸。”
他随即快速汇报全局情况。
“其余三镇,勉强死守。”
“西镇损伤最重,两名外门修士轻伤,村落全线弃守。”
“南镇外围彻底被妖祟围死,已经彻底断绝对外通路。”
“东镇暂时安稳,但人手紧缺,只能维持基础阵法,无力清缴。”
姒禾指尖微紧。
“四镇现在全部孤立?”
“是。”萧清珩语气凝重,“全域地气异变,野外妖祟丛生。”
“镇与镇之间的通路全部断开,互相支援无法抵达。”
“现在的局势,就是各自为战。”
姒禾沉默两息。
这个局势,比她想象的更恶劣。
原本四镇相连、互为犄角,可互相驰援、可联动防守、可收缩战线。
如今彻底割裂,各自被困。
一处崩,全盘被动。
她立刻开口:
“师兄,我提三个调整方案。”
“你斟酌定夺。”
萧清珩道:“你说。”
姒禾条理清晰,快速道:
“第一,放弃所有野外搜救、村落救援。”
“现阶段救人等于送人头,修士分散出去,只会白白损耗。”
“第二,所有残存百姓,统一向四大镇聚集。”
“能赶过来的,全部收容。赶不过来的,只能暂时放弃。”
“第三,接下来所有调度,以‘保人、保阵、保据点’为核心。”
“不求杀妖,不求清野,只求死守不失。”
萧清珩静静听完,沉默片刻。
“你这三条,最稳,也最残酷。”
姒禾声音平稳。
“残酷,但有效。”
“现在心软、现在贪多、现在强求全面,只会死更多人。”
萧清珩轻叹一声。
“我准。”
“即刻全域下发指令,所有前线修士,全部按你这套执行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姒禾,你这边压力最大。”
“白溪居中,妖潮最密集,你又是四镇唯一能主动清场的战力。”
“你务必保住自己。”
“你一旦倒下,中阵崩塌,四镇全盘溃散。”
姒禾应声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会倒。”
切断传讯,四周再次安静下来。
风掠过镇口,吹得衣衫微动。
她站在防线最前,独自看着漆黑山林。
表面平静。
心底却无比清醒。
现在的所有混乱、所有灾变、所有妖潮。
全部来自暗荒地气。
而暗荒的源头,在深山。
在那个始终沉默、始终旁观、始终不出手的人手里。
他不杀、不破、不攻。
只是静静看着。
看着人间大乱,看着正道疲敝,看着百姓流离,看着修士拼死死守。
他甚至不需要动手。
天地异变,就足以拖垮整个人间。
姒禾抬眼,望向深山林海最幽暗处。
看不见人影。
感受不到妖气。
听不到半分气息。
可她清清楚楚知道——
他就在那里。
全程看着。
片刻后。
身后传来轻步声响。
负责病患登记的修士快步走来,面色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