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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一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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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溪镇的深夜,静得发虚。

沿街灯火尽数熄灭,只剩药铺堂内一盏孤灯摇曳,昏黄光晕圈住方寸暖意,隔绝屋外沉沉夜色。

姒禾守在稚童床前,指尖轻轻抵着孩童眉心,一缕极淡的镇荒正气缓缓流转。

稳住他飘摇不定的神魂,压住残留在体内的荒息浊气。

屋内安稳平和,屋外死寂沉沉。

可姒禾的心,从没有一刻真正落地。

祁逍没走。

哪怕那道布衣身影早已淡出街道,消失在夜色街巷尽头,可那股如影随形的窥伺感,从未消散过半分。

他藏在暗处。

安静蛰伏,耐心观望。

像一头蛰伏万古的荒兽,收敛所有獠牙戾气,披着温顺人皮,静静盯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
姒禾太清楚他的心思。

假意行医,假意善意,假意退让。

所有温和、所有分寸、所有悲悯,全是演给世人、演给她看的戏。

他布下清溪村死局,屠尽无辜凡人,搅动地脉暗荒,牵动人间妖祸。

双手沾满鲜血,眼底藏尽杀伐。

转头却能一身素衣、眉眼温润,救人问诊、体恤众生。

伪善到极致,也深沉到极致。

姒禾收回灵力,垂眸看着床上安睡的孩童。

孩子呼吸渐稳,面色稍稍回暖,只是眉头依旧微蹙,深陷梦魇,不得安宁。

今夜若不是他刻意留口、刻意留人、刻意留一线线索,整桩命案会彻底沦为无头悬案。

无人知晓妖祸降临,无人察觉地脉异动,无人警惕即将席卷山河的浩劫。

他留线索,不是心软。

是挑衅。

是告知正道——

我回来了。

我就在你们眼皮底下落子布局。

你们看得见风波,却抓不住我分毫。

姒禾抬步,轻悄走出内堂,立在药铺厅堂中央。

夜风从半开的木门缝钻进来,带着深夜的寒凉,吹得灯火簌簌晃动。

光影忽明忽暗,映得空旷厅堂明暗交错。

她没有出声,却笃定无比。

“躲着,不累吗?”

话音清冽,划破满室寂静。

整条街道、整片夜色、整座死寂小镇,空空荡荡,无人应答。

只有风声穿巷,幽幽回响。

可姒禾眼底没有半分迟疑。

她的感知不会错。

那股熟悉的、被层层伪装死死压住的万古荒寂气息,就盘踞在镇外黑暗里。

贴着夜色,贴着风声,贴着天地幽暗。

近在咫尺。

数息静默过后,门外终于传来轻缓脚步声。

不急不躁,从容依旧。

和先前温润游医的步伐别无二致,温和、平稳、毫无攻击性。

木门被人轻轻推开。

夜风涌入,吹动来人灰白布衣衣角。

祁逍立在门口,身形清瘦,眉眼温润,依旧是那副无害凡人模样。

没有妖风滔天,没有戾气覆体,没有半分妖尊威压。

他依旧在演。

执着地扮演着那个心怀悲悯、四处济世的普通医者。

他抬眸,目光落在姒禾身上,音色温和如初。

“姒姑娘尚未歇息?”

姒禾抬眼,直直看向他,眼底再无半分先前的迟疑试探。

只剩冰冷彻骨的笃定与戒备。

“不必演了。”

她一字一句,清冷落地。

“沈清言是假的,行医济世是假的,凡人皮囊也是假的。”

“你从头到尾,都是假的。”

祁逍站在门口,闻言微微顿步。

眼底那层温和如水的柔光,终于轻轻淡去一丝。

没有慌乱,没有辩解,没有被戳穿的局促。

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,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。

他轻轻垂眸,看着自己干净素白的指尖,轻声低笑了一声。

笑意很浅,凉薄无形。

“看来,我藏得不够好。”

不再伪装坦荡。

不再刻意谦和。

一句轻语,直接撕碎所有铺垫多日的温和假象。

姒禾掌心瞬间凝起赤色灵光,镇荒诀浩然正气轰然铺开,笼罩整座厅堂。

灵光纯正霸道,专克万妖,压得屋内空气骤然凝滞。

“清溪村灭门,上古荒息阵,地脉饲暗荒。”

“布局、落子、屠民、藏迹。”

“桩桩件件,皆出自你手。”

“我说得可对?”

祁逍抬眸,眼底温润彻底褪去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古沉寂的漠然,俯瞰苍生的凉薄。

那是身居妖域之巅、阅尽山河覆灭、看淡人间生死的至高淡漠。

先前所有温柔、所有悲悯、所有分寸,尽数剥离。

真正的他,终于隐隐显露一角真身。

“是我。”

坦然承认。

没有遮掩,没有否认,没有半分推脱。

堂堂万古妖尊,从不屑为自己的布局狡辩。

姒禾心神骤紧,剑身嗡鸣,三尺青锋刹那出鞘半寸,剑光清冷彻骨。

“你为何屠尽一村凡人?”

“为何借凡人命饲地底暗荒?”

“为何蛰伏百年,此刻现世搅乱人间格局?”

接连三问,步步紧逼。

祁逍静静看着她握剑戒备、身姿挺拔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。

他看她,像看一枚刚刚入局、干净坚韧、尚未沾染尘埃的棋子。

也像看唯一一个,敢直面他、质疑他、对峙他的正道后人。

良久,他轻声开口。

“凡人蝼蚁,命如草芥。”

“一池棋子罢了,何须问缘由。”

淡漠、冷酷、无情。

短短一句话,彻底推翻他今夜所有医者善举。

救人是戏,悲悯是演,温柔是伪装。

在他眼底,人间万千生灵,不过棋局棋子,可用、可弃、可杀。

姒禾心口一寒,握剑力道骤然收紧。

“妖尊视人命如无物。”

祁逍淡淡抬眼:“不然?”

“正道百年斩妖、镇妖、灭妖,视我妖族性命为邪魔渣滓。”

“仙妖殊途,本就是杀伐棋局。”

“只许正道除妖,不许妖尊落子?”

他语气平静,却带着贯穿万古的偏执与凉薄。

对错、善恶、正邪,在他眼中,从来都是笑话。

姒禾不再废话。

道理不通,善恶不融,立场相悖。

多说无益,唯有一战。

铮——!

清越剑鸣骤然刺破夜色。

青锋彻底出鞘,寒光映灯,凛冽剑气席卷满堂。

姒禾身形瞬闪,身姿利落凌厉,剑招中正霸道,是青崖宗最正统的镇妖剑诀。

剑风裹挟浩然正气,直直劈向门口之人。

这一剑,斩邪、镇诡、破妄、除妖。

专门克制世间一切妖法诡术。

先前她数次试探、数次隐忍、数次留手。

今夜彻底不再克制。

直面妖王,以剑对峙。

眼见凌厉剑光扑面而来,祁逍依旧立在原地,身形未退半步。

布衣无风,身姿从容。

没有拔剑,没有结印,没有妖器护身。

只抬手轻抬,指尖凝起一缕幽暗暗光。

无光无影,无势无威,平淡无奇。

下一瞬。

剑锋与指尖之力轰然相撞。

嘭!

一声沉闷巨响炸开。

屋内桌椅震颤,灯火剧烈摇晃,碎屑纷飞,整座药铺轰然一震。

姒禾骤感一股磅礴无边、深不见底的力量反向压来。

霸道、古老、荒寂。

是远超她认知的妖尊本源之力。

她身形被迫连连后退,脚尖在地面划出两道浅痕,虎口震得发麻,剑气瞬间被打散大半。

一招交锋,高下立判。

差距悬殊,令人心惧。

可她眼底没有半分退意。

越是强大,越是危险,越证明眼前之人,就是那一位百年祸乱根源。

就是正道忌惮百年的——妖王本尊。

姒禾稳住身形,眸光冷冽,再度提剑冲上。

剑光翻转,层层叠叠,正气铺天盖地,招招直取要害。

祁逍始终从容应对。

徒手接剑,徒手破招,徒手化解她所有凌厉攻势。

他不主动杀伐,不重伤,不绝杀。

只是淡淡拆解、轻轻格挡、从容周旋。

像是在陪练,像是在试探她的剑道根基,像是在打量青崖宗新一代镇道弟子的深浅。

数十招过后。

姒禾气息微乱,灵力耗损过半。

对方依旧身形沉稳,衣袂整洁,神色淡然,不见半分疲态。

悬殊的实力差距,压得人窒息。

姒禾心底愈发清明。

他从始至终,都在戏耍她。

今夜相遇、试探、周旋、对战。

全是他掌控之中的玩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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