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敢杀我?”
姒禾侧身避开暗力,冷声开口。
祁逍眸色微浅,淡淡垂眸看她。
“杀你太可惜。”
“青崖镇荒一脉,百年最出挑的一柄剑。”
“折在此地,无趣。”
话音落下,他终于不再留手。
指尖幽暗妖力骤然暴涨。
先前所有收敛、所有压制、所有伪装,轰然碎裂。
滚滚荒古妖气冲破凡人皮囊,席卷整座药铺,冲出屋外,笼罩整片夜色小镇。
黑雾翻涌,威压滔天。
百年沉寂的妖尊气势,彻底现世。
屋内灯火瞬间被压得奄奄一息,风声肃杀,天地骤寒。
那股沉寂万古、凌驾万妖、俯瞰山河的无上压迫感,死死锁死姒禾周身所有退路。
她呼吸一滞,浑身经脉紧绷,心头巨震。
这才是真正的妖王。
这才是古籍记载里,覆山断河、震彻六宗的妖尊之力。
先前那身温和布衣、医者皮囊、温柔品性,何其可笑。
伪装彻底崩碎。
人皮落地,妖骨现世。
狂风翻卷他灰白布衣,发丝凌乱飞扬。
温润眉眼彻底褪去柔和,染上妖尊与生俱来的冷戾孤绝。
这一刻,再无沈清言。
再无游医。
再无凡人伪装。
姒禾盯着他骤然剧变的眉眼,声音微沉:
“你的假名,我不必再记。”
“告诉我你的真名。”
她要记住。
记住这张脸,记住这股力量,记住这场祸乱根源。
从今往后,正邪对立,生死交锋,再无半分模糊余地。
祁逍立在漫天黑雾中央,妖气环绕周身,眼底凉薄覆世。
他垂眸看向持剑对峙、身姿坚韧的少女,唇瓣轻启,吐出回荡满堂的两个字。
字字沉冷,字字惊天。
“祁逍。”
“本座名祁逍。”
百年禁忌,一朝道破。
真名现世,彻底摊牌。
从此,世间再无温柔医者沈清言。
唯有妖尊祁逍。
盘踞万古,执掌妖域,搅动山河,与正道为敌。
姒禾心神巨震,掌心剑光剧烈晃动。
果然是他。
真的是他。
那个六宗忌惮百年、无人敢直呼其名、无人见过真身的妖王祁逍。
今夜,亲口告知她真名。
亲手撕碎所有伪装。
亲手掀开仙妖对峙的终局序幕。
“祁逍……”
她低声复述一遍这两个字,字字冰冷,刻入心底。
记住了。
从此刻起,她对敌之人,唯有祁逍。
再无任何模糊身份,再无任何假意温存。
祁逍看着她眼底清明彻骨的戒备,微微勾唇,笑意凉薄。
“记住了?”
“往后山海相逢,你我便是死敌。”
话音未落,他指尖妖力再动。
黑色妖风骤然席卷而来,凌厉霸道,直逼身前。
姒禾凝神稳气,镇荒正气尽数爆发,剑光纵横交错,拼死抵挡。
轰然巨响再度炸开。
药铺木墙轰然碎裂,瓦片纷飞,梁柱震颤。
深夜寂静小镇被这一声巨响彻底撕裂。
妖气冲天,正气对峙,黑白两股力量疯狂碰撞、撕扯、碾压。
夜色撕裂,风声呼啸。
两人缠斗从屋内一路冲出屋外,落在空旷街道中央。
深夜无人的青石长街,成了仙妖首次正面对决的战场。
祁逍招式依旧克制,不杀、不废、不重创。
但每一招都带着绝对压制的力量,每一式都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。
他在教她。
也在磨她。
磨掉她的青涩、磨掉她的迟疑、磨掉她对“善恶表象”的柔软认知。
让她彻底看清——
妖就是妖。
他温柔是假,悲悯是假,善意是假。
唯有杀伐、布局、凉薄、掠夺,是真。
数十招凌厉厮杀过后,姒禾手臂发麻,灵力透支,气息紊乱。
剑锋颤抖,却依旧死死对准他心口。
“你布局百年,到底想要什么?”
祁逍侧身避开剑锋,幽暗眸光沉沉落于她身上。
“我要地脉重开。”
“我要枷锁尽碎。”
“我要妖族不再屈居幽暗,正道不再执掌乾坤。”
寥寥数语,道出他万古执念。
百年蛰伏,百年布局,百年隐忍。
只为颠覆仙妖格局,打破世间秩序。
姒禾眼神坚定,不退半步。
“有我在,你休想。”
“青崖镇守地脉一日,你便一日不得乱世。”
祁逍看着她宁死不退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。
“你?”
“区区一个小辈,也想拦我万古棋局?”
语气轻蔑,却不是杀意,而是高高在上的俯瞰。
姒禾不卑不亢:“试便知。”
提剑再冲。
剑光凛冽,一往无前。
哪怕实力悬殊,哪怕境界差距天壤,哪怕前路必死。
她身为青崖镇荒传人,守的是山河安稳,护的是人间苍生。
绝不退让。
狂风肆虐,夜色翻飞。
黑衣妖尊白衣剑修,长街对峙,一战定名。
沈清言彻底作废,全书永久除名。
从今往后,他只叫祁逍。
是她毕生之敌,是人间浩劫之源,是仙妖殊途的宿命对立面。
激战终末,祁逍指尖一缕妖力轻轻点在她剑脊。
巨力传来。
铮——!
青锋长剑脱手飞出,钉在不远处石壁之上,震颤不止。
姒禾手腕一麻,身形踉跄后退数步,堪堪站稳。
彻底失了兵刃。
胜负已定。
祁逍缓步上前,周身妖气缓缓收敛,不再滔天肆虐,却依旧覆着一身冷戾孤绝。
他停在她身前数步之遥,居高临下看着她。
“你拦不住我。”
“清溪村只是开局。”
“往后山河动荡,地脉崩裂,妖祸四起。”
“你会一点点看见,我布下的棋局,如何覆尽人间。”
姒禾抬眸,眼底无惧无畏,清冷坚定。
“我会一一拆解。”
“你落一子,我破一子。”
“你掀一局,我平一局。”
祁逍低眸看着她倔强透亮的眉眼,眼底凉薄深处,悄然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涟漪。
百年世人惧他、畏他、避他、恨他。
唯独这一名青崖小辈,明知不敌,依旧铮铮对峙,不肯低头。
有趣。
太有趣。
他轻声开口,声音凉薄落于夜风:
“好。”
“那我拭目以待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多留。
漫天黑雾骤然收拢,尽数回归他周身。
下一瞬,身形虚化,随风消散在沉沉夜色之中。
来去自如,无痕无迹。
只留满街狼藉、破碎药铺、动荡夜风。
还有立在原地、气息微乱却身姿挺拔的姒禾。
长夜空荡,风声萧瑟。
方才那场惊天对决,仿佛大梦一场。
唯独残留在空中、尚未散尽的荒古妖息,真实告知她一切都是真的。
伪装撕碎。
真名暴露。
仙妖摊牌。
死敌既定。
姒禾抬眸望向漆黑夜空,指尖微微蜷缩。
祁逍。
她牢牢记下这个名字。
记下他的凉薄,记下他的格局,记下他的隐忍,记下他的可怕。
今夜一战,不是结束。
是所有宿命纠葛的真正开篇。
从今往后,无伪装、无试探、无假意。
唯有仙妖殊途,明暗对峙,步步厮杀,步步纠缠。
他执棋覆世。
她执剑守山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