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辈子从小被爷爷奶奶疼宠长大,唐南晴虽然胆小,怯懦,却不是没脾气。
从慎安院内往书房去的路上,唐南晴越想越生气。
被上位者敲打不可生出非分之想,她能理解,毕竟这是讲究尊卑的世道,从她第一次顺从屈膝的时候就懂。
但她识趣,主君却又不高兴,是觉得她没有非分之想是瞧不起他,还是觉得与她一个女史相提并论是一种屈辱?
在乱世之中一个女子想好好活下去,可太难了!
憋屈了一路,进书房后,唐南晴肚子咕噜噜作响,气饿了。
早上匆匆被红苕叫醒,她只匆匆垫了几块红苕给的点心。
即将是用午食的时辰,偏偏主君吩咐她在书房等,书房只剩冷茶,并无点心,她不敢离开书房去找东西吃。
越想越气,委屈巴巴的小女娘跪坐在书架角落里的软垫上,又饿困了。
她已经太久没有睡好,早上起得太早,空着肚子身体乏力,越来越睁不开眼,摇摇晃晃地,不知不觉就靠着书架睡了过去。
此时的慎安院内,亦是一片寂静。
穆屹川慢条斯理喝完茶,被唐阿孃侍奉着用了些茶点,懒洋洋靠坐在胡床扶手上,垂着眸子,也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。
唐阿孃没等到穆屹川开口,也不急,只安静地重新煮茶,点画,动作一派行云流水,甚至还能看得出几分得趣。
还是穆屹川先出声:“阿孃为何将人送去书房?”
唐阿孃并不惧他这冷沉中似带着戾气的声调,只含笑抬头。
“如果你喜欢这小女娘,先前叫我以姬妾之礼迎进来就是了,若不喜欢……”唐阿孃将点画出山水的茶汤推到穆屹川跟前。
“那就是因为王二牛才将人控制在府里,便更不能容她在你卧榻之侧,书房倒也不失为一个看清人心的好去处,不是吗?”
穆屹川知道奶母的意思,先前书房已经出了一个偷窃书信往来被他砍了脑袋的女史。
他眼皮子都没抬,“一个草芥出身的寡妇,也配做我的身边人?叫中京知道了,怕是更以为我这个贱种不配用好东西。”
唐阿孃叫他身上毫不遮掩的冷酷惊了下,神色微微怔忪。
有些过往,即便已过去许久,甚至被鲜血冲刷得褪色,却依然是这孩子心里抹不去的伤疤。
“阿粥……”唐阿孃下意识唤穆屹川的小名,却因穆屹川皱眉,倏然顿住。
她张了张嘴,咽下一声叹息,温声换了话题:“你今日不是该去明裕郡吗?那毕竟是薛氏女,吃穿住行都讲究,再有半年你们就要大婚……”
穆屹川浑不在意打断唐阿孃的话:“有清詹在,阿孃不必操心。”
大景王姓为殷,殷王母家、妻族皆出身北朔薛氏,与东昭的琅氏并为大景最大的两个世家。
如今西夏自成一国,东昭、北朔和南钺算得三分大景天下,实则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北朔才是大景的掌权人。
殷氏王室和薛氏,从来只把他视作一把可替他们排除异己又随时可弃的斧头。
明裕翁主这桩婚事,从头到尾都是中京抛来的枷锁,不过是想先占下明裕郡,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,再慢慢生吞活剥了他而已。
他无意亲自周旋,交由黎清詹前去布置便足够。
“我来是想请阿孃代我去一趟穆家,轻骑卫失踪的穆家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可能被藏在穆家老宅。”穆屹川无意多说这桩鸡肋的婚事,疏淡开口。
“阿孃可告诉穆家主,如果穆家子只是做逃兵,把人交出来,我饶他一命,若穆家有了二心,就别怪南钺军刀剑无眼。”
唐阿孃眉心微蹙,“你是查到什么了吗?如今你已是南地主君,将来……总要注重些名声,再说穆家已经被你收拾怕了,应该没有这个胆子吧?”
穆氏曾经是南地最大的世家,可惜比大景王室腐败得还要早,早就不成气候了,若非如此,南地的主君也轮不到穆屹川来坐。
“您只管去就是了。”穆屹川干脆利落道,站起身来要走。
南钺军的斥候不是吃干饭的,确实查到了些蛛丝马迹,只是不能确认。
如今南地勉强算平定,却还未论功行赏,安排亲信镇守门户,正是各方人马最蠢蠢欲动的时候。
去敲打敲打已经烂到根子上的穆氏,也免得他们仗着是自己的父族又给他找麻烦。
唐阿孃应下后,起身送他。
迟疑片刻,还是没忍住叮嘱:“阿粥,阿孃知道中京不怀好意,可明裕翁主毕竟要成为你的妻子,若你肯用几分真情,与她举案齐眉,将来待你北上中京之时,说不得能少走些弯……”
“阿孃是打算叫我效仿穆家男人?叫薛氏女成为下一个我阿母?”穆屹川的表情更加桀骜嘲讽,站起身边说边往外走。
“别说薛氏女有没有我阿母那么蠢,在穆家十年,虚与委蛇的日子我过够了,若谁想靠路弯险阻拦我,可以问问我的长枪答不答应!”
话音未落,穆屹川人就大跨步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