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阿孃追了几步，站在门边望着消失的背影，到底还是溢出一声叹息。

自女君被夫君伙同外室害死，又将穆屹川这个正室子磋磨得尚不如市井野犬，这孩子就已经变了。

如今所有的事对穆屹川来说，都可以靠鲜血和人命来解决。

乱世未止，手段铁血些暂且不算坏事，可若时日久了，这孩子杀红了眼再难自控，她如何对得起女君的交代？

唐阿孃目光遥遥落向书房方向，思忖间，眸底微光流转。

这孩子年少时，越珍视什么，便越容易失去，久而久之，他再也不肯叫旁人窥探自己心意，甚至会刻意表现厌弃疏离……

若当真如此，书房里那个看似柔弱却坚韧的小女娘，或许能成为一道缰绳，稍稍拴住这头失控的狼王。

穆屹川一踏入书房，浑身的冷漠和暴戾还未消散，眼神就落向角落。

斜倚在书架上酣睡的小女娘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长睫如乌羽，投下浅浅阴影，衬得莹白小脸愈发柔和，樱唇微张，似娇嫩易碎的甜点。

穆屹川面无表情上前，蹲身，修长食指缓缓落在那张叫人想一口咬下去的小脸半寸前。

隔空划过她纤细的眉，翘挺的鼻，微张的唇，细弱又柔软的脖颈，穆屹川眼神渐暗，藏起仍在翻涌的风暴，毫无停顿且理所当然地往下。

只是当露出青筋的大手即将落下去的瞬间，到底还是停在唐南晴心口上方，不曾染指能隐约闻见清香的蜜桃。

王二牛能成为他的亲卫，他身为长子却被父母弃之如履的过往穆屹川一清二楚。

即便王二牛身份卑贱，穆屹川到底对王二牛有些同病相怜的照拂。

王二牛娶妻后，唐南晴跟其他军户女眷一样随军驻扎来定江郡，小夫妻蜜里调油，有时甚至等不及回家，趁夜色便想亲近。

有一次穆屹川收拾完穆家人，浑身染血回军营，不欲叫人看见，走了小路，看到这娇小女娘被高壮的男人困在怀里，身体几乎弯成一轮月，翘着脚任男人品尝一双朱唇。

从男人臂膀中露出的半张芙蓉面粉得几乎滴出水来，半睁半合的水润杏眸在迷乱中满是缱绻柔顺。

不知是因为鲜血的刺激，还是那夜的月色太过清亮，能映照出空洞又欲念横生的人心，穆屹川顺利压下了先前还在汹涌的戾气，却压不住身下某处的强硬……

穆屹川懒洋洋睇着睡梦中的小女娘，虽那种情形他只见过一次，可他曾在梦里揉遍过她身上的每一处。

被奶母勾起的烦躁一扫而空，另一种躁意却凭空而起，落在那微张的樱色唇瓣上，暗沉的眸光越来越灼热。

唐南晴梦到卧房的门突然被君姑给踹开，进门的却不是叫她心底隐隐犯恶心的仲叔，而是一只黝黑且毛发旺盛的獒犬。

那獒犬用几乎要生吞她的可怖目光死死盯着她，令人胆寒的狗眼中闪着精光靠近，蓦地张开了血盆大口。

唐南晴吓得猛地睁开眼，人还惊魂未定地急喘，朦胧的目光就落在了好整以暇歪在矮几一侧的穆屹川身上。

她心下猛地一惊，后背瞬间起了冷汗，刹那间，她险些以为噩梦成真了。

“怕我？”穆屹川挑眉问。

唐南晴赶紧挪动僵硬的身体跪好，“婢失礼，主君……”

“怕怎么不叫？”穆屹川随意打断她。

唐南晴愣了下，下意识回答：“惊叫会吓到人。”

她小时候被蟑螂吓得尖叫，把爷爷惊得高血压犯了，在医院住了好几天才回来，自那以后她就有了无论多害怕都不出声的习惯。

穆屹川轻嗤：“既如此善解人意，又愿意替你夫君尽忠，如何不愿替他延续子嗣？”

唐南晴被问得更懵，紧抿着唇低下头去。

“让本王猜一猜。”穆屹川像是突然来了兴致，坐起身，高大身躯裹挟着迫人的威压笼罩住她。

“是你那仲叔相貌粗鄙，又是个瘸腿，你看不上他，才想为你夫君守节？”

穆屹川目光定在唐南晴抿得发白的唇瓣上，语气更恶劣：

“若你真放不下王二牛，本王也不是不能成全你，大不了找个你看得上眼的过继给王家，你再兼祧，多生几个孩子，留一子落在王……”

“主君！”唐南晴斗胆打断穆屹川的话。

她忆起自己睡着之前的憋气，瞪大一双澄澈杏眸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胆怯勇敢与穆屹川对视。

“因亡夫爱重，我才愿意相夫教子，是，是他没有福气！”唐南晴因为才睡醒而沙哑的甜软声音非常有脾气。

“他都失信了，我为何要守诺为王氏绵延子嗣？我可为奴为婢，亦可为妻为母，可在此之前，我先是我自己，不是个物件……”

可惜脾气有限，对上穆屹川越来越锐利的目光，唐南晴还是忍不住低下头，最后几个字细若蚊喃，听起来倒像是委屈。

因为低着头，她也就没看见，那双锐利的丹凤眸中，氤氲的灼热和势在必得毫不掩藏，与她梦中的獒犬如出一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