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啊,顾不上咱们女娘的事体。”唐阿孃失笑接话,但转头又话音一转。
“你并非家生子,自称奴倒是也委屈了,往后便以‘婢’字自称吧。”
“不过说他心慈也不错,你夫君为了南钺阵亡,念你夫君的功劳,主君自是要好好照顾你。”
唐阿孃松开手,手腕翻转,慢条斯理煮着茶汤,笑意依旧,话音放慢了些,染上几分深意。
“但比起你夫君的功劳,你确实更该念主君的心慈,往后只要你安分守己,钺王府便能替你夫君免你无枝可依之苦。”
“至于其他不该你听,不该你做的,可千万要记得感恩二字。”
唐阿孃活了四十余载,这点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,不管王二牛是不是细作,大概都与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小女娘无关。
只要这小女娘认认真真当差,别被有心人引错了路,钺王府就能庇护她。
唐南晴目光落在冲开的茶汤上,沸腾的热水将柔软鲜嫩的茶沫冲出层层翻腾,任由茶筅扫过,方才的汹涌又归于平静。
她听得出这是领导对她的训诫,转动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智商,努力意会领导深意,害怕自己遗漏分毫,会像漫出来的茶沫一样,被毫不留情清理掉。
安分守己,感恩……唐南晴猛地抬起头,对上唐阿孃柔婉却又清冷的侧颜,好像懂对方的意思了。
唐阿孃转过头,在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,唐南晴赶忙起身后退,复又跪伏下去,声音温软却坚定地保证——
“唐阿孃放心,婢明白您的意思,定会好好侍奉主君,绝不会对主君生出任何非分之想!”
‘叮’的一声,唐阿孃手中的茶匙在碗沿轻磕了一下,对着只能看到乌黑长发的小女娘难得噎住。
虽然唐南晴的声音不大,可这铿锵力度和反复强调,直叫人不知从何说起。
保证得很诚心了,可怎么听起来,莫名似有些避之不及的嫌弃……
唐阿孃正想着,抬头便见屏风后,影影绰绰立着一尊抱臂斜倚门扉的高大身影,眸底的诧异暂且压下了深思。
到底没有叫主君等候的道理,唐阿孃失笑摇摇头,也不解释自己的深意,只笑道:
“好,你先跟着红苕去书房伺候,不懂的只管问她。”
唐南晴抬头,虽仍旧紧张,却生出几分猜对了领导心思的喜悦。
所以其实她也没那么笨,还是有上进空间的!
“诺,南晴告退……”
唐南晴话还没说完,就听身后突然传来力道极重的脚步,还有叫人浑身发冷的注视感,有些熟悉。
她甚至来不及收敛眸底的笑意,一回头,就见穆屹川那张凛冽锋锐的面容,压着寒潭似的目光迫近。
唐南晴目瞪口呆,红苕不是说主君去明裕郡了吗?!
见夹风带雪的高大身影越来越近,唐南晴赶忙回神行礼。
但她膝盖还没弯下去,穆屹川便长臂一伸,提着她的胳膊跟提小鸡子一般将她拉到自己身前。
“怎么,对本王有非分之想委屈你了?”
唐南晴一时稳不住脚步,差点整个人贴到穆屹川身上去。
出于对这位主君的惊惧和练瑜伽练出的柔韧性,她只顾得上勉强稳住身影,没反应过来被问了什么。
站起身相迎的唐阿孃微微挑眉,浅笑又似深思地望着两人,所以……主君不是因为王二牛才将人接进府里吗?
唐南晴方才控制住了身体,脑袋却没控制住磕在穆屹川胸口。
白皙饱满的额头在穆屹川衣裳以金线织就的花纹上擦过,瞬间红了一片,引得这位在战场上冷漠肃杀的阎王皱起眉,不耐烦地轻啧一声。
像是心疼,唐南晴听着却像催促,晕晕乎乎反应过来要回话。
“主君恕罪,婢不委屈。”
穆屹川拽着她的胳膊没松手,语气更加冷沉:
“说实话!”
唐南晴被这威压慑得腿上发软,主君到底要听她说什么?
她还没聪明到能领悟每个领导的心思啊!
但脑子再乱,出于求生本能,唐南晴也清楚,否定的答案等于否定主君……约等于找死。
她抖着嗓音,努力把话说清楚:“婢……真的不委屈,婢是不敢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穆屹川突然松开唐南晴的胳膊,上前坐去奶母空出来的上首,言简意赅吩咐——
“去书房等着!”
唐南晴心底打了个哆嗦,人被闪了下,心和眼也都被闪得迷茫至极。
等,等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