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非是上次送的糕点不合胃口?也不大可能,那是九月手把手教的,出锅前她尝了,味道不差。
那是自己的礼仪学得不好?也不对,桂嬷嬷说她已然出师,上次见面,他也并未指出自己有何不妥。
想来定是上次那句“切莫累坏了身子”。
玉娘心中暗自懊恼,只恨当时多嘴,指尖不自觉就陷进了掌心。
一路忐忑,到了东院,玉娘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。
如同上次,他并未注意到玉娘。
“兄长。”玉娘率先打破平静。
崔桢珩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的帕子上,竟是一方素帕,不带一丝花样。
“你……”
崔桢珩张张口,又觉不妥,眉峰微敛。
面前的玉娘只觉心如火煎,“扑通”一声跪下去。
“兄长,玉娘自知身份低微,无甚见识。先前有做错说错的,还望兄长宽宏大量。”
她咬咬牙,似是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。
“若是犯了不可饶恕的事情,任打任罚,我绝无怨言。”
她俯面朝地,向崔桢珩行了大礼。一招一式皆合乎礼制,她强撑身子,想用大人的方式去迎接崔桢珩的狂风暴雨,可微微发抖的身子暴露出她仍是个孩子。
一切都在崔桢珩的意料之外,他望着地上小小的身影,只觉太阳穴突突跳。
崔桢珩叹了口气,缓缓开口:“你先起来,找你是有别的事。”
“多谢兄长。”玉娘起身,长舒一口气。
“怎么不见你用桂嬷嬷给你的帕子。”崔桢珩盯着她的脸,想从中看出什么破绽。
玉娘眼眸低垂,避开他的视线:“那帕子过于华贵,我的身份自是配不上。”
“你是侯府的姑娘,不过一个绣了花样的帕子,怎么会配不上。”崔桢珩气笑。
他心中暗忖:沈玉娘啊沈玉娘,你真的是崔晋松的种吗?那个男人年轻的时候可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当街强抢县主做妾室。
玉娘没想到他会这么说,一时间有些错愕。
“你绣工如何?”
“自是粗鄙,难入人眼。”玉娘自知手艺拙劣,脸颊微热。
“有多粗鄙?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面对他的追问,玉娘支支吾吾,不知如何回答。
“影七,给她准备绣棚。”他势必要看看这绣艺如何拙劣,那样的花样究竟是不是她绣出来的。
玉娘不敢违抗他的命令,绣棚送来后,她忙把针线穿好。可是一双手在绣棚上来回寻摸位置,却不知道绣什么。
焦灼间,一阵热风吹的屋外几杆修竹沙沙作响,她抬头正好看到随风摆动的竹丛。
竹子笔直修长,若是绣起来,比那些花啊鸟啊定是简单不少,对,就绣这个,玉娘安慰自己。
不到两柱香的时间玉娘就绣好了。崔桢珩绕到她身后,宽大的身影盖住了玉娘的身子。
“这绣的是梅花?”
玉娘将头往下缩了缩,似是个鹌鹑,小声开口:“这是竹子。”
崔桢珩不再说话。
待玉娘走后,他立于书案前,一手按住纸角,一手握笔,笔锋飞速在纸面游走。
“去把这封信交给归劭,他知道怎么做。”
影七接过信封,垂首躬身退下。
是该给她找个绣花娘了。
悬停的笔尖在宣纸上滴下一团墨痕,待他看到的时候已然来不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