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归府邀约,崔桢珩早早就来了归府。
朱红宫灯连绵上京,十里长街铺满红色锦绸,从安王府门口一路绵延至将军府。
天家娶妻,规格自是与寻常人家不同。
“阿珩,你来了。”归劭脸上带笑,上前迎崔桢珩,“今日府内宾客众多,照顾不周多多担待。”
“伯修客气了,”崔桢珩拍了拍归劭的肩,让他安心,“你我二人不必讲这些虚礼。”
“是我生分了,待到你家嫁表妹,我定带着阿晏、阿宁去你府上热闹热闹。”
归劭拱了拱手,崔家迎外室女的事早在外传开,只不过崔府在外只称玉娘是父母双亡来上京投奔的远房表亲。
崔桢珩扯扯嘴角,笑意不达眼底:“不急,到时再议。”
吉时已至,府外的喜月声越来越大,风撵在一队宫侍的簇拥下抬入府内。
此时的归瑶,正坐在闺房的梳妆镜前细细鉴妆。她雪腮微红,额间画着凤凰花钿,头上的凤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。虽还是一副小女儿样子,但也不失庄重。
归劭一身暗红锦袍,缓步走到归瑶身后,双手轻搭在她肩头:“阿姐,这一次一定要圆满。”
归瑶看着镜中的归劭眼角发红,只当他是不舍,笑着抚上他的脸:“安王性情温和,并未因我是养女削减王妃仪制,我嫁过去定不会受欺负,莫要多想。”
归劭偏过头去,换了张笑脸:“是我多虑,吉时已到。”不顾侍女上前搀扶,他俯身,执意背她上轿。温热的身体贴上他的后被,那么轻,却也那么重。
一阵钟罄声响起,欢快的喜乐声冲淡了短暂的悲伤。
崔桢珩站在前厅,看着归劭送姐出嫁。归瑶的嫁衣引来在座宗妇一阵惊呼,那裙裾下摆处绣着数朵莲花,花瓣嵌着细碎宝石,日光流转下熠熠生辉,寓意步步生莲。
崔桢珩循着人声望去,目光却落在了归瑶广袖处,上面的几个花样瞧着十分眼熟,分明在哪里见过,一时也想不起来。
将军府嫁女免不了一阵推杯换盏,等他再见到归劭的时候,归劭已经趴在宴席上醉得不省人事。
归晏归宁见自家大哥已然喝醉,便将归劭托付给崔桢珩照看,兄妹二人再去应酬满堂宾客。
崔桢珩素来自持,喜宴上也只饮了几杯。
“你今日兴致倒是颇高。”崔桢珩盯着归劭,语声淡淡。
“对啊,我阿姐得了好归宿,”归劭抬起头,两颊浮起红晕,“我自是为她高兴。”
“我得为她高兴……我必须为她高兴。”
归劭的声音渐渐低沉,带着几分哽咽与不甘。
“安王爱重你阿姐,她嫁去王府定是锦衣玉食,安稳一生。”见归劭如此,作为好友他也于心不忍。
“是啊,自是安稳一生……”
崔桢珩端起酒杯停在唇边,眼神晦暗不明:“你阿姐今日的嫁衣可是出尽了风头。”
一阵热风吹过,吹散了浓重酒意。
“安王府上的绣娘亲自为我阿姐量体裁衣,衣裳是死的,还是姐姐艳绝天下,才叫这衣裳有今日这般光景。”
崔桢珩淡淡一笑,仰头饮尽杯中残酒。
一场宴席直至前夜才结束,待到归家时天已擦黑。
“侯爷,您可算回来了。”
崔逢担心他饮酒伤身,在侯府门口一直等着。
“无事,今日多饮了几杯。”
崔桢珩身上散着淡淡酒香,却不醉人。
“她呢?”
崔逢愣了一瞬,很快就回过神来,他嘴里的“她”应指的是玉娘,才开口道:“姑娘已然睡下。”
“明早让她来东院见我。”崔桢珩语气淡淡地吩咐。
玉娘一向起身的早,崔逢赶到时她已用过早膳。
“姑娘,侯爷请您去东院一叙。”
“请我?”玉娘神色讶异,“可有说是什么事?”
“未曾,侯爷只说让姑娘去东院寻他。”
玉娘心里一紧,暗自回想,自己近日做了什么事招惹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