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早醒来,魏薇第一件事便是查看左臂的伤口。
昨日跳舞时伤口又裂了一回,好在伤得不深,只是皮外伤。经过一夜,伤口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痂,只是昨日重新裂开的地方还有些泛红。
魏薇仔细看了两眼,觉得再养几日应当就没什么大碍,重新上了药,便穿衣出门。
不登台跳舞的时候,她们这些新来的姑娘,还要承担楼里相当一部分洒扫、浆洗的杂活。
魏薇抱着一摞衣裳去了后院。洗衣的地方就在后院东侧,搭着一排低矮木棚,檐下摆着几只大木盆,旁边砌了水池,几根长长的竹竿横在院墙之间,上面还晾着昨夜没收下来的衣裳。
这个时辰来洗衣的人不多。魏薇挽起袖子,把衣裳浸进水里,一边搓洗,一边琢磨青鹞那支新曲的舞究竟该怎么编。
昨日答应得痛快,今日总不能真两手空空去见她。
她记着青鹞那支曲子的调子,一边搓着衣服,一边低声哼曲,不知不觉已经把整支舞拆了个七七八八。
正想着最后收尾该怎么收,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。
“魏姐姐。”
魏薇回过头一愣:“阿邵?”
来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,穿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褐,袖口束得利落,乍一看和那些替酒楼送货跑腿的伙计没什么两样。
阿邵是自己人,平日在外负责接应和传递消息,与她来往不少,却极少直接到熙春馆找她。
魏薇下意识朝四周扫了一眼,见洗衣房内外无人,才压低声音:“你怎么跑到楼里来了?不是说过,没有紧急情况不要来这里找我吗?”
此处人多眼杂,她放下手中的衣裳,擦了擦手,朝阿邵使了个眼色。
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熙春馆后院,又绕了一段路,在附近找了处僻静的林子。
确定四周无人,魏薇才停下来。
“有话还是在这里说吧。”
阿邵苦笑一声:“那晚情况太乱,你又一连两日没有消息。我若不亲自过来,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。”
一提起那天晚上,魏薇心里就来了气:“我还想问你呢,你上哪里去了?我连示警烟花都放了,明明约好伺机接应,你为何迟迟不到?”
“情况复杂,”阿邵脸上的苦笑淡了些,“那晚我惊动了大理寺的护卫,被人缠了许久,迟迟无法脱身,实在无力赶去接应你。”
魏薇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:“我要真等着你来接应,我恐怕早就……”
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。
阿邵看向她:“早就什么?”
她抿了下唇:“没什么。”
魏薇忽然想起那个黑衣人。那人的气场冷冽慑人,他的招式也狠戾决绝,招招致命,绝非寻常江湖刺客可比。就算阿邵当时真赶过来,估计也未必是那人的对手。
想到这里,她话锋一转:“那晚我还遇到了一个人。”
阿邵神色微凝:“什么人?”
魏薇想了想,那人蒙着面,她并未看清他的长相。唯一留下的印象,便是身形高大,剑快、人狠,话还少得要命。
想了半天,她最后只憋出一句:
“一个男人。”
阿邵等了片刻:“然后呢?”
魏薇咬了咬牙:“一个蒙着面,上来就砍的男人。”
阿邵“啊”了一声,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,很快又问:“那东西呢,拿到了吗?”
魏薇眉梢一扬:“当然拿到了。区区一个蒙面人,我还不是手拿把掐,分分钟便把他——”
她说着,不小心一脚踩进树根旁的小坑里,身子猛地一歪,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树。
“……解决了。”
阿邵看了看她扶着树的手,又看了看她,不禁点了点头:“魏姐姐果然厉害。”
魏薇轻咳两声。
实际上,那天晚上的真实情况是:那个男人差点把她杀了。
彼时那黑衣人只冷冷丢下一句:“东西留下,我放你走。”
魏薇假装听不懂:“不知你在说什么。”
对方也没有再与她废话,手腕翻转,一剑刺了过来。她与那人交手不过数招,便已经落了下风。
那人的剑又快又狠,将她一路逼至墙角,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。魏薇才险险避开一剑,下一剑便已紧接着到了眼前。
她躲闪不及,只觉左臂一凉,紧接着便是一阵尖锐的痛感,疼得她头皮发麻。最后还是使出了压箱底的保命招数,才趁那人不备翻窗逃了出去。
外面很快传来大理寺差役的呼喝声,连附近巡防的官兵也被惊动。想来那黑衣人即便身手卓绝,被这么多人缠上,也没那么容易脱身。
想起那个黑衣人,魏薇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痛快。
打是打不过,但不妨碍她编排他几句,嘴上总得赢一回。
这么一想,魏薇顿时觉得心头轻快不少。
“信我已经拿回来了。这两日忙着练舞,没顾上联系你。正巧你今日来了,要不你带走?”
阿邵却摇了摇头:“先放姐姐那里。”
魏薇奇怪:“为什么?”
阿邵挠了挠头:“那晚同我交手的官兵不少,我费了很久才甩开他们,难保没留下什么踪迹。我那里现在未必安全。”
他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“那晚姐姐除了蒙面人之外,没有和其他官兵交手,所以东西放在姐姐这里更稳妥。”
听到这话,魏薇眼皮轻轻一跳,左臂仿佛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。
“……万一那个黑衣人找过来了呢?”
阿邵很认真地看着她:“姐姐方才不是还说,对付区区蒙面人,手拿把掐吗?”
魏薇沉默了一会儿,神色却仍旧十分镇定。
“……没错。”
她心里其实多少还是存了些侥幸。那晚她束着头发,穿的是夜行衣,又刻意作了男子装扮。如今人在熙春馆,日日穿的是舞姬衣裙,妆发也完全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