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怎么可能认得出她就是那晚潜入大理寺架阁库偷信的人?
事情都交代清楚后,魏薇告别阿邵,重新回了熙春馆,把洗好的衣裳晾在后院。
只是回来以后,她很快发现今日楼里似乎比平日安静不少。
人都去哪儿了?
她那支舞已经推敲得差不多,本想直接去找青鹞,结果到了青鹞房中,却发现人根本不在。
魏薇又去了前厅。
白日里客人少,这会儿还没到正午,也没有什么重头表演,只有几个刚登台不久的小姑娘抱着阮琴坐在台上,断断续续弹着曲子。
青鹞也不在这里。
魏薇找了大半个上午,正巧碰见若菡从旁边经过。若菡今日打扮得比往日漂亮不少,头上似乎还戴了新置办的钗环,随着脚步叮当作响,一看便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。
魏薇连忙拦住她问:“若菡姐姐,你知道青鹞姐姐在哪儿吗?”
若菡有些惊讶地看着她。
“你不知道?邓老板一大早便来了,专门点楼里的姑娘过去弹琴唱曲,说是表现得好有重赏。这会儿楼里一半的姑娘都过去了,青鹞姐姐估计也在那里。”
魏薇听得一头雾水:“邓老板是谁?”
若菡比她还惊讶:“就是那个有钱的邓老板呀,来过楼里几回,出手又大方,你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?”
魏薇认真想了一会儿,半点印象都没有。她只好笑道:“那我就不耽误姐姐了,姐姐早些过去,说不定还能拔个头筹。”
若菡闻言笑了一声,也没工夫同她多说,匆匆往楼上走了。
魏薇站在原地,看着若菡走远。
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邓焕,害得她一个上午都找不到青鹞。偏偏楼里姑娘们还一个个趋之若鹜。
魏薇对此毫无兴趣。她本是一名南楚的谍者,潜入熙春馆,不过是为了借这个地方搜集情报。
至于谁赏了银子,哪个姑娘又得了哪位贵客青眼,她一向不怎么上心。
正巧洒扫的弦儿从旁边经过,魏薇便朝她招了招手。
“弦儿,你若没事,帮我去找一趟青鹞姐姐,就说她交给我的差事已经办好了。”
弦儿应了一声,转身便跑了。
*
三楼,云字号雅间。
邓焕已经在这里坐了近一个上午。
姑娘们一个接一个进来,或弹琴,或唱曲,偶尔也有人献舞。
邓焕却始终坐在原处,一手端茶,一手撑着额角。姑娘们进来,他便看上一眼,表演结束,也从不多留,更不曾让谁近身。
每个人表演完,他只抬一下手,陈昭便会递上一锭银子。
无论好坏,人人有份。
消息一传出去,雅间外候着的姑娘自然越来越多。
陈昭站在一旁,心里却很清楚,东家素来不近女色,今日做局是为寻一个人。
如今饵已经撒下,网也已经张开,只等那条鱼自己露面。
眼看大半姑娘都已经表演过了,邓焕终于放下茶盏,起身往门外走去。
有胆大的姑娘笑着问:“不知邓老板今日在寻什么?”
邓焕脸上覆着半张面具,看不清神情,只淡淡问道:
“熙春馆的姑娘,都在这里了?”
“差不多都来了。还有些刚买进来的小丫头,规矩都没学好,还不能进雅间伺候客人。”
青鹞一直站在旁边冷眼看着。
这位邓老板今日阵仗摆得不小,可坐了这么久,对满屋姑娘一个都不上心,倒像是真在找什么人。
青鹞在旁看了许久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熙春馆能见客的姑娘差不多都在这里了。若是邓老板还不满意,只怕是您今日压根没有看姑娘的心思。”
邓焕闻言只看了她一眼,并未答话。
恰在这时,弦儿从楼梯口跑了过来。
“青鹞姐姐,薇姐姐问你忙完了没有,她说有话同你说。”
青鹞抖了抖帕子:“让她上三楼来吧,我这会儿走不开。”
弦儿应了一声,又转身跑了。
一行人陪着邓焕沿三楼回廊缓缓往前走着。楼下阮琴声正断断续续传上来,邓焕站在栏杆旁看了一眼,目光又落到了歌台旁边一座小些的圆台上,随口问道:“这个台子怎么没人?”
青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:“那是玉台,单人独舞用的。”
“既然是跳舞的,为什么空着?”
青鹞道:“邓老板有所不知,这玉台只有行首才能登,寻常舞姬是上不得的。熙春馆这几年一直缺一个真正压得住场的舞姬,自然便一直空着。”
邓焕收回目光,随口道:“各花入各眼。就算跳得再好,也得看看入不入眼才行”
青鹞听出他话里的挑剔:“花开不需多,只要有那么一朵能入邓老板的眼,就够了,不是?”
话音刚落,回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淡紫衣裙的姑娘正从楼梯口走上来。
她今日没有登台,衣着比昨夜素净许多,脸上也没什么妆。许是一路走得有些急,额前落了几缕碎发,手里还攥着一角衣袖。
很快,她看见了青鹞,脸上的神情明显松快了一些,正要往这边走,目光却在下一刻扫到了旁边的人。
隔着长长的回廊,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处。
邓焕的目光骤然定在她身上,淡漠无波的眼底,第一次泛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笑意。像是猎人等了许久,终于看见猎物走进了自己的视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