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中旬的时候,扶笙发现了一件事。
那天她去街口的杂货铺买盐,铺子的柜台对面站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短打衣裳,头戴草帽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扶笙起初没有在意,安庆城里这样的打扮到处都是。可那人站的位置不太对——他面朝着杂货铺的方向,但目光不在货架上,而是落在她身上。
扶笙拿了盐去柜台付钱的时候,余光扫了那人一眼。他见她看过来,立刻低下头去拨弄旁边一捆麻绳。扶笙付了钱提着盐包走了出去,出了铺门拐进巷子之后她停了一步,侧身贴在墙角往回看。那个灰褐色衣裳的人果然跟了出来,在杂货铺门口站了一下,朝她消失的巷口望了一眼,然后假装无事地转身走了。
扶笙认出他走路的姿态了——脚尖落地的时候微微内扣,步幅均匀,是长期练过轻功的人的习惯。沈钰手下的人就是这个路数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沈钰在派人跟着她。他离开京都之后没有真的放她走,他的人一直在安庆看着她。
扶笙回了家之后坐在堂屋里想了很久。沈钰派人跟着她,是怕她出事还是怕她跟别人跑了?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,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。她想的是“你既然派了人跟着我,你自己为什么不来看我”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怔了一下。她坐在堂屋里,手指搭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。窗外日光明晃晃的,蝉鸣一阵接一阵地响着。她闭了一下眼,把那股翻涌的情绪按下去。
她没去找那个暗探理论。她假装什么也没发现,该做什么还做什么。每天出门买菜、去井边打水、在院子里晒衣裳,做每一件琐事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道若隐若现的目光落在她附近。有时候她蹲在井边洗菜,余光能瞥见巷口一顶草帽的边缘快速缩回去。她就当作没看见,低头把菜洗完了。
她偶尔也故意做一些让暗探“为难”的事。有一回她出门去买菜绕了好大一圈,从城东走到城西又走回来,走到一半忽然拐进一条窄巷躲了一会儿,再探头看的时候发现那个灰褐色的身影正站在巷口左右张望,找不到她的踪迹急得直转圈。她躲在暗处看见他那副着急的样子,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笑完之后她忽然想——他会不会把“跟丢了”的消息传回京都去?沈钰收到消息的时候会不会着急?会不会连夜收拾东西往安庆赶?
她把手里的菜篮子换了个胳膊拎着,从窄巷另一头绕出去了。那天的菜买了比平时多两样,她烧了一桌子的菜,一个人坐在桌边慢慢吃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