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暗探跟了她半个月之后换了人。新来的是个妇人打扮，扮成卖针线的货郎天天在巷口摆摊。扶笙路过她摊子的时候停下来挑了根针，那妇人抬头冲她笑了一下，笑容和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扶笙把针钱付了走了，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，那妇人正低头整理摊面上的货，指尖微微发着抖。

她把那根针拿回去用了，裁衣的时候针脚缝得格外齐整。她想的是——沈钰要是真来了，她得穿着一身体面的衣裳见他。

这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她停下针看了看窗外，日光映在院子里的栀子花上，花已经开到了尾声，但还有几朵白花倔强地缀在枝头。她把目光收回来，继续缝衣裳。

七月底的时候天气更热了，扶笙白天不太出门，傍晚才出去走走。有一天傍晚她路过巷口那棵大槐树，树下没有那个卖针线的妇人了。她停了一下脚步，四下看了一眼，巷子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只黄狗趴在墙角吐着舌头喘气。

暗探撤走了。扶笙站在那里看着空荡的巷口，心里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——他是不是要来了。

她没有多做停留，转身继续往街口走了。路过李婶的面馆时李婶探出头来冲她喊：“扶笙！你今儿晚上还来吃面不？”

扶笙回头摆了一下手：“不吃了，家里煮了粥。”

李婶应了一声缩回灶间去了。扶笙继续往巷子深处走，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她推开门走进去，院子里那棵栀子花在暮色里白得发亮，晚风里浮着一丝淡淡的甜香。

她蹲在院子里把那几朵开败了的花摘下来放在掌心里，花瓣已经蔫软了边缘，但还残留着一点香气。她把那些花拢了拢放进墙角的小布袋里，拍了拍手上的花粉，站起来回了屋。她点了灯在桌边坐下来，摊开一本书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她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——他什么时候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