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那日傍晚的拥抱让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了一些，但沈钰依然偶尔会喝酒。

扶笙没有拦他。她知道他需要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些事——从知道慕昇活着，到在朝堂上听到“未婚夫”三个字，再到她亲口承认她和慕昇有过婚约。这一连串的事堆在一起，换谁都需要时间。她只是在他喝得太多的时候替他递一杯温水，在他醉得厉害的时候扶他上床躺好，替他脱了靴子盖好被子，然后坐在旁边陪他一会儿。

大多数时候沈钰喝了酒就睡了，偶尔会在半醉半醒之间说一些含糊的醉话。有一回他躺在床上握着她的手，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“你别走”。扶笙反握回去，在他耳边轻轻说“不走”。他就安静了，呼吸重新沉下去。

但有一夜他喝得格外多。扶笙去书房找他的时候，他已经喝了快一整壶的竹叶青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，手里的酒杯还攥着，杯沿歪斜着，残余的酒液挂在杯壁上慢慢往下淌。

扶笙走过去把酒杯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搁在桌上。“别喝了。”

沈钰睁开了眼。他的瞳孔被酒意泡得有些涣散，但认出了她，目光在她脸上定了两息：“扶笙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抬起手来碰了一下她的脸，指尖滚烫，带着酒气的潮热。“你是不是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停了，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。

“是什么？”扶笙握住他的手腕。

“你是不是……从来没有想过留下来？”

扶笙的手指顿住了。她看着他被酒意熏得泛红的眼眶，看着他眉心那道深得快要刻进骨头里的纹路。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喝醉了的人在梦里问的，但扶笙知道他是清醒的。他借着酒劲问她一个他白天不敢问的问题。

“我一直在留下。”她说，“从我嫁给你那天起，我就没有想过要走。”

沈钰看着她。他的目光里翻涌着某种脆弱到近乎透明的、平日里被冷硬外壳层层包裹起来的东西。他把脸埋进她掌心里，额头顶着她的掌心，像是在寻找一点支撑。他的呼吸急促了一会儿，然后慢慢平下来。

“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闷在她的掌心里，“我怕你查完案子、替你那个未婚夫翻了案，你就不需要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