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笙蹲在椅子前面,另一只手抬起来拢住他的后脑。她的手指插进他发间慢慢梳着,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、不敢轻易信任人的动物。“我查完案子之后确实想过离开。”她承认,“但那是在我觉得你不爱我的时候。现在我不那么想了。”
沈钰从她掌心里抬起脸来看着她。酒意让他的眼尾泛红,睫毛根处有一点微光,不知道是灯光映的还是别的什么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,像是要把她的脸重新记一遍。
扶笙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,很轻,沾着他脸颊上酒气的温热。“等你不那么难受了,我们再好好过。”
沈钰闭了眼。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,像是在睡梦中也要确认她还在身边。扶笙就那么蹲在那里由他攥着,直到他的呼吸彻底沉下去才轻轻抽出手,替他盖好了一件外袍,吹了灯,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下来靠着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铺了一地银白。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沈钰睡着的侧脸,那张和慕昇酷似的面孔在黑暗中显出了属于沈钰自己的轮廓——眉骨的弧度、下颌的线条、眉心那道被她反复按过却始终没有消掉的竖纹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弯了一下嘴角。
第二天沈钰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。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,发现自己睡在书房的榻上,身上盖着一件外袍,旁边放着一碗已经温好的醒酒汤。扶笙不在书房里,桌角压着一张字条:“汤在桌上,喝完去吃饭。粥在灶上温着。”
沈钰把那碗醒酒汤端起来喝了。姜和冰糖的味道从喉咙滑下去,暖了翻了一夜酒的胃。他捏着那张字条看了一会儿,叠好放进了袖袋里。
他起身洗漱换衣,推门出去的时候院子里日光正好,扶笙正蹲在廊下给那几盆花浇水。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一下:“醒了?粥在灶上,自己去盛。”
沈钰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。日光落在她肩上,把她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坠子照得微微泛光。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过去蹲在她旁边,伸手把水壶从她手里拿过来,替她把剩下的几盆浇完了。
扶笙被他拿走了水壶,空着手蹲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。他浇水的时候很认真,每一盆都浇得不多不少,浇完还顺手把花盆底下的积水倒掉了。做完这些他把水壶放回原处,站起来拍掉手上沾的土,低头看了她一眼:“走吧,吃饭。”
扶笙站起来跟着他往灶间走。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,沈钰走在前面,她走在后面,隔着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。她看着他的背影,觉得他走路的步幅比前几日轻了一些,背也没有那么僵了。
虽然还有很多裂缝没有补好,但那碗醒酒汤和那一盆浇好的花像是两小片黏合剂,把那条最宽的缝又合拢了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