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笙派出去的人果然没有让她失望。
那夜她去见沈钰之前,就已经接到了消息——柳条巷那户人家确实是沈钰在追查的人。她比沈钰早一步知道,只是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把这线索递到他手上,顺便为自己立一个“对他有用”的人设。
效果比她预想的还好。沈钰昨夜那句“你到底是谁”虽然带着戒备,但目光里多了一层琢磨不透的东西。扶笙要的就是这个——让他琢磨她,想弄清楚她,不甘心放她走。
第二日沈钰被罚跪祠堂的事是她始料未及的。她原以为侯爷最多骂几句,没想到那位王大人递了折子过来,把一件小事抬成了“御前失仪”的苗头,侯爷面子上挂不住,才动了真怒。
扶笙端着那壶热水在祠堂外站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没有进去。她不能对他太好,好到让他觉得殷勤过度。适可而止就够了。
可是当夜子时,她听见了自己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的声音。
扶笙从浅眠中惊醒,手已经摸到了枕下的暗针,刚要翻身坐起,就听见沈钰的声音隔着门板炸开来:“扶笙!你给我出来!”
她愣了一下,迅速将暗针重新藏好,披衣下床。刚把门拉开一条缝,沈钰已经推门挤了进来。他身上还带着祠堂里香的苦味和秋夜寒气的冷,下颌绷得紧紧的,眼睛里的神色说不上是怒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地址——”他开门见山,“那人跑了。”
扶笙一愣:“跑了?我昨日看他还——”“昨晚连夜搬走的。”沈钰截断她的话,在屋里走了两步,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我的人今早去盯,屋子已经空了,烧了半地的纸灰,什么也没留下。”
扶笙的脑子转得很快。那人跑了,要么是沈钰自己的人走漏了风声,要么——有人在暗中盯着沈钰的动向。她皱着眉:“会不会是世子派去盯梢的人被发现了?”
“我的人没那么蠢。”沈钰站定,回身看着她,目光在暗夜里显得格外锐利,“要么是你漏了口风,要么你本来就知道他会跑,拿一个废了的地址来糊弄我。”
扶笙心里一紧。这个猜测虽然偏了方向,但沈钰的警惕性比她想象的更高。她迅速调整了表情——先是怔住,然后眼眶微微泛红,像是一个被冤枉了手足无措的姑娘。
“我没有。”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颤,“世子若不信我,大可以去查我昨日出府后的行踪。我买了针线就回来了,哪也没去。”
沈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似乎在衡量她话里的真假。最后他哼了一声,转过身去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:“我不是来跟你算账的。我是想告诉你——你别掺和我的事。昨天那纸条,我就当没收到过。”
扶笙垂着眼没有说话。
沈钰也没再开口,他站在她屋里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秋夜寒冷,他跪了两个时辰的祠堂,膝盖现在还钝钝地疼。祠堂里的砖又硬又冷,蒲团薄得像一张纸,他跪到后半程几度觉得腿不是自己的了。但他没有动,侯爷盯着他,他不能动。
现在站在扶笙的屋子里,暖意融融的,炭盆里的余火把一室的冷清都烘散了。他才发现这间屋子很小,但收拾得很整齐,桌上的一本书翻开了一半,枕头边叠着一件没来得及收的衣裳。是她自己的。
他忽然觉得来这里找她发火这事做得不够妥当。半夜闯一个姑娘的闺房,传出去像什么话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别开眼,转身要走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扶笙忽然低低地叫了一声:“世子——”
沈钰脚步顿住,回头。
扶笙站在床边,一只手撑着床沿,脸色忽然变得很差。她的嘴唇泛白,额头沁出薄汗,像是站不稳一样微微晃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了?”沈钰皱起眉。
“没……没事,可能是下午着凉了……”扶笙摆了摆手,但她晃得更厉害了,身子一歪就往床榻上倒去。
沈钰两步跨过来,一把扶住了她。手搭在她胳膊上,隔着中衣都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高得烫人——她在发烧。
他没想到她真的病了。方才还以为是装的,是故意留他的招数。但这股热度不可能是装的,烧成这样少说也有个一两天了。
“你烧成这样怎么不说?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急,把她往床上按,“躺下,我去叫人请大夫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扶笙抓住他的手腕,力气意外地大,“世子别去……夜已经深了,惊动府里不好……”
她说完这句话,眼睛已经开始发直了,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中某一个点上。高烧让她的意识模糊起来,她攥着沈钰的手腕不松,嘴里开始含糊地念叨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