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阳节当日,侯府在正厅设了家宴。
几个近支的亲眷都来了,堂上摆了满满两桌菜,热气腾腾的酒菜香味混着菊花的清苦气息,把秋日的凉意驱散了不少。扶笙坐在女眷那桌,对面就是沈钰那桌,两个桌子之间只隔了一道屏风,说话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沈钰今日心情似乎不错,和堂兄弟们有说有笑,酒也喝得开。扶笙隔着屏风听着他谈笑风生的声音,忽然觉得好笑——昨天还冷着脸说"也配做世子妃",今天倒像是没事人一样,还送了盒膏药来。
她低头吃菜,没再往屏风那边看。
酒过三巡,侯爷忽然提起了一件事:"钰儿,你昨日去哪儿了?兵部王大人差人来府上找你,说你没去当值。"
沈钰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笑道:"昨日不是重阳么,我以为休沐。"
"重阳是明日,你记错了日子。"侯爷语气不善,"王大人说有一份急递要你签收,你人不在,耽误了一整日。"
沈钰神色不变,仍是笑吟吟的:"那是我记岔了,回头我去给王大人赔个罪。"
侯爷哼了一声没再追究,但席间的气氛明显冷了几分。扶笙隔着屏风听着,心里转了转念头——昨日重阳前一日,沈钰不在兵部当值,那他在哪里?
她正想着,隔壁桌的一个堂弟忽然打趣道:"大哥昨儿不在兵部,是不是又跑醉仙楼去了?我可听说老板娘新招了个唱曲儿的姑娘——"
"胡说什么。"沈钰淡淡截断,"昨儿有正事。"
"什么正事?"
沈钰没答,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扶笙注意到他握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——这个细微的停顿让她生出一个念头来。如果他昨天确实去了别处,而那个地方不方便对家里人明说,那她或许可以……
家宴散了之后,众人各自回院。扶笙走在最后面,经过正厅门口的时候,恰好听见侯爷正在里面跟管家说话。
"……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,从前不过是偷懒躲闲,如今竟连值都不去当。若再这般下去,我非得让他跪祠堂不可。"
管家低声劝着,侯爷又哼了一声,甩袖走了。
扶笙垂下眼,快步走开了。
当夜子时,沈钰的书房里还亮着灯。
他靠在椅背上翻看一本账册,眉头微微蹙着。他昨夜确实没去兵部,而是去城南查一个人——一个和北境军粮案有关联的商人。那人行踪不定,他蹲了一整日才摸到对方的住处,结果扑了个空。这事本不该跟家里人解释,但侯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质问,他不好说谎,含糊过去也就罢了。
只是没想到侯爷今日火气这么大。
他揉了揉眉心,正准备合上账册去睡,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敲门。
"谁?"
"世子,是我。"扶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轻而稳。
沈钰皱了皱眉,起身去开门。扶笙站在门外,披着一件秋香色的斗篷,手里端着一只托盘,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陶盅。
"夜里凉,我给世子炖了一盅雪梨汤。"她垂着眼,声音温温软软的,"下午听世子咳了两声,想必是秋燥的缘故。"
沈钰看着她,没接话。他下午确实咳了两声,但那是呛酒呛的。她居然注意到了?他站在门口没让开,目光落在她脸上打量:"你大半夜的不睡觉,就为了给我送这个?"
扶笙抬头看他一眼,又迅速低下,睫毛颤了颤:"我……我有话想跟世子说。"
沈钰侧身让她进来了。
扶笙把托盘放在桌上,揭开盅盖,雪梨汤的热气氤氲散开,带着冰糖和百合的甜香。她站在桌边,双手绞着斗篷的系带,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开口。
"世子昨日不在兵部的事,侯爷很生气。"她说,"若是侯爷真让您去跪祠堂……我想……我想我或许能帮上忙。"
沈钰靠在一侧的书架上,双臂环胸,表情似笑非笑:"你怎么帮?"
扶笙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过去。沈钰接过来一看,上头是一行地址,城西柳条巷,巷尾第三家。
"这是什么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