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钰凑近了些,才听清她在喊一个人的名字。
“阿昇……阿昇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哭腔,像是梦里看见了什么让她难过的东西。她的手指收紧,指甲掐进他的腕肉里,疼得他抽了一口气。
“扶笙。”他试着抽回手,“你认错人了——”
可扶笙忽然猛地一拽,将他整个人拉得往床上栽去。沈钰猝不及防,被她拽得半跪在床沿上,还没来得及撑起身,扶笙已经翻身覆了上来,滚烫的脸贴上他的脖颈,嘴唇贴着他的皮肤,含糊不清地又喊了一声:“别走……求你了……别丢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沈钰僵住了。
他被人抱着脖子、脸贴着脸地趴在身上,一股甜淡的、桂花和皂角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,她浑身都在发烫,呼吸急促地喷在他锁骨窝里。他想推开她,但她两只手死死搂着他的颈子,力气大得不像个烧糊涂的人。
“扶笙,你醒醒——我是沈钰!”他提高了声音,试图把她从梦魇里唤回来。
扶笙没醒。她只是更紧地搂住了他,嘴唇贴上来的时候,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在吻他的喉结。湿热的、笨拙的、带着病气滚烫温度的吻,落在他的下颌和脖颈上,一下又一下。她的眼泪沾湿了他的领口,烫得他整个人都绷紧了。
沈钰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对待过。
他是有过女人的,但那些女子多是为着他的身份和银子而来的殷勤逢迎,床笫之间他是高高在上的那个,从来不需要他迁就谁。可此刻他身上趴着的这个烧迷糊了的姑娘,用嘴唇和眼泪把他所有冷静都烧成了灰。她压着他,嘴唇一路从他脖颈吻到下巴,又贴上他的唇,笨拙而执拗地吮咬着,口齿不清地一遍遍说——“阿昇别走……阿昇……”
阿昇是谁。
沈钰的脑子里炸开这个念头,但她的手已经探进了他衣襟里,滚烫的掌心贴在他胸口上,他被那股热度激得整个人一颤。他咬了一下牙,反手扣住她的后脑,将她拉开一寸,喘着粗气问:“你看着我,看清楚我是谁。”
扶笙抬起眼,高烧让她的瞳孔涣散,泪汪汪地望着他,目光似乎聚了聚,又散了。她看着他的脸,看着那张和慕昇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,忽然笑了。
“阿昇……你回来了……”
她凑过来,又吻上了他的唇。
这一次沈钰没有推开她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拖进去的。或许是她的眼泪太烫,或许是她的唇太软,或许是他跪了两个时辰的祠堂之后,最渴望的就是有人这样不管不顾地抱着他、要他、不肯放他走。他把扶笙压在床褥间的时候,她还在低低地哭,手指攥着他的头发,把他拉得很近。
屋里炭盆里的火渐渐暗了下去,秋夜的寒风从窗缝里挤进来。窗纸上隐约映着月光,淡淡的,像一层糖霜。床帐不知什么时候被蹭落了一半,半掩着帐内纠缠的轮廓。
沈钰在某一刻忽然停了一下,低头看着身下的人。扶笙半阖着眼,脸颊烧得绯红,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急促。她不喊阿昇了,只是无意识地把脸往他掌心里蹭,像一只终于找到温暖处的猫。
“你到底是谁……”沈钰哑声说。
扶笙没有回答。她只是伸出胳膊,再次搂住了他的脖颈。
天亮前,沈钰从床上坐起来,胡乱地披上外袍。他在桌边坐了半晌,看着床上蜷在被子里昏睡的扶笙,脑子里一阵乱麻。他昨晚……他碰了她。在他觉得她只是把他当成别人的情况下,他没有推开她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趁人之危。
他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。
扶笙翻了个身,脸朝着他的方向,眉头仍微微蹙着,像是在梦里也还在找什么人。她的嘴唇因为整夜的亲吻而微微肿着,锁骨上方留着一小片淡红的印记。
沈钰闭上眼。他站起来,推开门出去了。
晨风灌进来,冷得他一哆嗦。天刚蒙蒙亮,东边的云层透出一线灰白的日光,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的残花被夜风吹落了一地。
沈钰站在廊下吹了很久的冷风。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——那里还残留着她吻过的热度,仿佛炭火的余温迟迟不肯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