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头对谢恒说:"绿菊看过了,果然是好花。我那边席上还有事,先回去了。"然后她又朝众人微微福了一礼,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女宾席。
从头到尾,她没有多看沈钰一眼。
谢恒端着酒杯愣在原地,看着扶笙的背影,挠了挠后脑勺:"怪了,我明明看着她衣裳快被泼上了,怎么她一闪就躲过去了?"
圆脸公子也迷糊:"我也没看清……就感觉她好像动了一下?"
旁边的沈钰忽然开口:"她练过武。"
谢恒瞪大眼:"什么?"
沈钰将手里的果脯核儿搁回碟子里,目光从扶笙离去的方向上收回来,表情看不出喜怒:"方才那半步,下盘极稳,重心没有半点偏移。寻常闺秀躲酒水是往后仰身,她是整个人平移退了一脚。没练过几年功夫的人做不到。"
谢恒和圆脸公子面面相觑。
"可是……表姑娘不是乡下来的吗?"圆脸公子挠头,"乡下姑娘会功夫也不稀奇吧?砍柴挑水的,体格好也正常——"
沈钰没接话。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花台那盆绿菊上,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方才扶笙那半步退让——干净利落,无声无息,像一片落叶被风挪了一寸位置。
他没有看错。
而她从头到尾没有看他,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往他这边偏一下。这种刻意的无视,比哭哭啼啼更让他不舒服。
午宴过后众人散了,扶笙回到晚香居换鞋。鞋面上的酒渍已经干了,留下一小块暗色的印子,她用湿布擦了擦,又拿到檐下晾着。
做完这些她坐到桌前,从袖中取出一张便条来。方才从园子回来的路上,侯府的一个小厮擦肩而过时悄悄塞进了她手里。上面只写了一行字——
"明日午时,城南余庆茶楼,天字间。"
扶笙将便条凑到烛火上烧了,看着纸页蜷曲变黑化为灰烬。火光照着她的脸,半明半暗。
她需要出府一趟,但侯府的门禁森严,表小姐无故外出容易引人注意。得想个说得过去的由头。
正想着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她抬头,看见沈钰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只小瓷盒,面色有些不太自然。
"鞋湿了?"他问。
扶笙愣了一下,低头看看自己换了布鞋的脚:"已经换了。"
沈钰把瓷盒递过来:"消肿的膏药,明日要是脚疼了擦一擦。"他说完也不等她道谢,转身就走了,步子很快,像是后面有人在追他。
扶笙握着那只瓷盒,翻过来看了看,盒底印着"宝和堂"的印记——京都最好的药铺。她打开盖子闻了闻,一股清凉的草药味散开来。
她合上盖子,把它搁在了桌上。
嘴角那点弧度很淡,但确实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