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三日,扶笙终于再次“碰巧”遇到了沈钰。
这一次是在府中的荷花池边。时值深秋,池里的荷早已谢了,只剩枯黄的梗和几片残破的荷叶,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绿苔。扶笙沿着池边的石径慢慢走,手里捧着一卷书,是刚从侯府书房借来的游记。
沈钰从对面走来,身边跟着两个同样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,三人边走边谈笑,不知说到什么,笑得前仰后合。扶笙余光扫到他们,脚步微微一顿,然后像没看见似的低头继续走,目光落在书页上。
两拨人越来越近。池边的石径不宽,最多容两人并肩,扶笙侧了侧身,往路边让了让,打算等他们过去再走。
沈钰根本没看她。他正侧头跟同伴说话,说得兴起,手里折扇一扬,扇尾恰好擦过扶笙的手腕,将她手里的书打落在地。
“啪嗒”一声,书掉在石径上,封面朝上。
沈钰顿住了脚步,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本书,又抬眼看向扶笙。他这回才算真正注意到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——和上次一样,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,像是看一个有些眼熟但无关紧要的人。
“对不住。”他说,语气里没有多少歉意,只是随口一句,然后示意身边的小厮,“替这位姑娘捡起来。”
小厮正要弯腰,扶笙已经自己蹲下去把书捡了起来,拍了拍书页上的灰,抬头对沈钰微微笑了一下:“不妨事。”
声音很轻,很柔,带着一点点拘谨,完全是陌生人在府中碰见主人时该有的客气和小心。
沈钰的同伴却来了兴致。其中一个生得圆脸讨喜的,凑上来看了看扶笙的脸,又看了看沈钰,笑道:“哎哟,世子,这位姑娘面生啊,府上新来的?怎么没见过?”
另一个也跟着起哄:“是表姑娘吧?听说侯府夫人前些日子收了个远房的表侄女,敢情就是这位?”
扶笙垂下眼,耳根泛起薄红,像是被人打量得不自在,声音更低了些:“是……我是侯府的表亲,暂住几日。”
圆脸青年更来劲了:“暂住几日?住哪儿呢?改日我们去给表姑娘请安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沈钰忽然开口,语气淡淡的,“别吓着人家。”
他用折扇敲了一下圆脸青年的肩头,又看了扶笙一眼,这回目光比方才多停留了一瞬,但依然说不上多在意。“走吧,去前头说话。”
扶笙低着头往旁边退了一步,给他们让出路来。沈钰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,袖口拂过她的手背,布料是上好的云锦,触感冰凉滑腻。她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,面上却什么也没露。
等三人走远了,她才慢慢抬起眼,看着沈钰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那边。
圆脸青年还在说笑,声音顺着风飘过来:“……世子,你娘替你定亲这事儿可是真的?那表姑娘就是你未来媳妇儿?你见过没有?长得怎么样?”
“少打听。”沈钰的声音隔了段距离,听不出喜怒,“定不定亲还不是我说了算。”
扶笙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,方才被碰落的地方沾了一小片湿泥,她用指腹慢慢蹭掉。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,一瞬就没了。
接下来几日,扶笙在府里走动得更勤了些。她是个聪明人,知道怎么“不经意”地出现在某个人面前,也知道怎么用最无辜的方式引起注意。
第三天的傍晚,她终于等到了一场好戏。
沈钰在花厅设了席面,请了几个京中的公子哥儿喝酒听曲。扶笙被侯府夫人叫去送一碟新做的桂花糕,刚走到花厅外头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哄笑声。
“别别别,愿赌服输,世子你可不能赖账!”
“赖什么账?我说了不喝便不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