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笙在侯府住了几日,日子过得平静而规矩。
每日清晨去侯府夫人处请安,陪她说说话,帮忙理理针线、抄抄佛经。侯府夫人对这个故人之女越看越喜欢,觉得她沉静娴雅、不多言不多事,举手投足间有一股寻常闺秀没有的从容。
“你倒不像个小门小户出来的。”侯府夫人某日打量着她抄的经书,赞道,“这字筋骨匀亭,笔力也稳,是从小练的?”
“父亲教的。”扶笙低头研墨,“父亲说字如其人,一笔一划都要踏实。”
她没有说的是,她不仅要练字,还要练剑、练暗器、练辨毒。她的父亲是慕昇父亲的旧部,表面上是个落魄的乡绅,实则一辈子都在替慕家查一桩旧案。那案子牵扯到京都高门里的势力,父亲查了半辈子没查出结果,最终郁郁而终,死前抓着她的手说:“扶笙,照顾好自己,别走阿爹的老路。”
她没听。她把父亲留下的线索和慕昇生前给她的所有信息串在一起,一路查到了京都,查到了侯府,查到了沈钰头上。
这一日午后,侯府夫人留她吃了午饭,又拉着她说了会儿闲话,才放她回去歇息。扶笙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,经过前院的时候,忽然听见一阵说笑声传来,夹杂着年轻男子清朗的嗓音。
她的脚步顿了一瞬,往声音来处看了一眼。
花厅前的院子里站着三五个人,都是年轻男子,身着锦袍,姿态闲散。其中一个背对着她,正与旁边的人说笑,肩背挺拔,腰束玉带,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。
扶笙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。
她见过慕昇穿官服的样子,也见过他穿便服的样子,但这个人穿着玄色锦袍,脊背的线条比慕昇更硬朗些,肩也稍宽。可那身形轮廓,那站姿里漫不经心的劲儿,隔着十几步远,竟让她恍惚了一瞬。
“世子,你这就不够意思了,昨日在醉仙楼你明明说了——”
那人转过头来,恰好朝向扶笙这边。
扶笙看清了他的脸。
一瞬间,她的呼吸停了。
那是慕昇的脸,却又不是。眉眼确实像,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,都是微微上挑的凤眼,但慕昇的眼神是温的、润的,像春日午后的湖面;这个人的眼神却是锋的、冷的,哪怕在笑,眼底也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。鼻子比慕昇略挺一些,嘴唇薄一些,下颌线条也更利落。
京都双壁。扶笙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。
她和慕昇在一起那么久,听他提过几次沈钰,说京里人都觉得他俩像,像到有人怀疑是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弟。慕昇不以为意,还说若有机会该认识认识。没想到最后真正“认识”的,是她。
沈钰显然也看见了廊下的女子。他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从她脸上掠过,像看一件随手搁在路边的摆设——漫不经心,毫无兴趣,随即便转了回去,继续和同伴说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