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才说到哪儿了?醉仙楼的桂花酿,老板娘说今年只酿了二十坛,我订了十坛,你们谁也别跟我抢。”
同伴笑着推他:“你一个人喝十坛?当心醉死。”
“醉死也乐意。”
扶笙站在原地,看着他浑然不在意地转过身去,将她当作空气一般忽略。她垂下眼帘,慢慢往回走,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。
他果然不认得她。也对,他们素未谋面,他凭什么认出她来?何况她今日穿着侯府夫人给的素色衣裙,头发只挽了简单的髻,插一根银簪,看着就是个寻常的远房亲戚。在他眼里,她大概连个“人物”都算不上。
也好,扶笙想。越不在意,越容易接近。
但方才那一瞬间的心悸骗不了人。她看见那张脸的时候,胸口涌上来的东西是真实的,像被什么钝器撞了一下。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像慕昇,因为太像了,所以才会失态。
一定是这样。
扶笙回到晚香居,关上门,在桌边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杯冷茶。茶是早上泡的,已经凉透了,涩味很重,她却一口一口喝完了,像是要用那种苦涩压住心口某种不该有的松动。
她想起慕昇最后一次离开安庆府之前,他们在江边的柳树下坐了一整个下午。慕昇握着她的手说:“等我回京都办完差事,就跟父亲说咱们的事。我娶你,风风光光地娶你。”
她说好。她靠在他肩上,闻着他衣襟上淡淡的皂角气味,觉得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。
后来他死了。她连尸骨都没找到。
茶杯搁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扶笙闭上眼,再睁开时,那点恍惚已经彻底消失,眼里只剩一片沉静。
她还要在这里住下去,还要让沈钰注意到她,还要走进他的生活,走到他身边,走进他藏着的那些秘密里去。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。
晚风从窗外灌进来,桂花香又浓了几分。扶笙起身关了窗,将那幅藏在心口的小像压进枕下,熄了灯。
黑暗中她睁着眼,听见远处前院隐约传来年轻男子的笑闹声,隔着一重重的院墙和回廊,模糊得像在水底。
她翻了个身,将被子裹紧了一点。
明天再去前院转转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