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何?”
“还不是因为你在朝堂上......”他俯身过来耳语,“逼张太后还政的事儿,裴侯爷生怕他家女儿和你再有半点关系,正逼着裴家小姐在府中相看呢。”
她双手一拍,“还有这种好事!”
转头又问,“你怎么知道的?你不会进侯府去相看......”
崔景眉毛一横,“皇亲贵戚里都是维护张太后的,我怎么可能去,再说了就裴侯爷那眼高于顶的样子,自然也是瞧不上我。这事儿我是听张裕说的,不过我有三日没见着他了,不知是不是调去了别处,翰林院消了他的官籍,你以后怕是吃不上他带的鲜果了。”
“这些时令水灵的东西最贵了,就他是个财大气粗的。”温臻嘏撇撇嘴,“算了,我老实蹭他的也不好。人走就走了吧,祝愿他能得高升吧。”
崔景惦记着家中,只喝一盏茶就先家去了。
等婉娘出来,两人又去醉春居订了桌席面,吩咐伙计傍晚时送来。
夜里,温宅的每处门窗上都贴着喜字,院子外的柳树上也贴了一张,烛火摇曳中,桑皮纸上交臂喝酒的影子清晰可见,脖颈相贴,彼此充满了情意和依赖。
真应了花楼里常唱的那句“良辰美景奈何天,赏心乐事谁家院”。
中途,温臻嘏被酒水呛了嗓子,推开窗户,趴在窗台上吹了着风舒缓,她今日是真喝多了,淡泊的白玉面上带红,微阖着眸,眉梢眼尾透着醉,比她身上的囍袍还要艳,整个人像是雨后的红海棠,明红莹润,娇艳欲滴。
端得是晃人心魄,想独独占有。
“允元,”坐在醉春居六楼的曾达跑来给李崇晞敬酒,今日他二人出城去给战死在边疆的士兵送去春秋季播种的种子、农器、银钱,天子一身棉麻长衫,质朴亲人,瞧着没什么架子,就像两人在宣府初见般,曾达不自觉喊了他的字,“我替将士们谢谢你。”
李崇晞从那探出窗的绯色面上收回目光,接过他手里的酒,仰头喝了半坛,开始问他这几日在兵部的情况。
曾达猛地晃了几下脑袋,也甩去了几分醉意,额头上浮现出了明显的抬头纹,深刻到几乎能夹死几只苍蝇,他清了清嗓子,尽管语速还是有些缓慢,“兵部上下沆瀣一气,臣虽说是坐上了尚书的位置,但下面的的人各行其是,对臣的命令也是能拖就拖,不是这个不知就是那个懂,相互推脱。”
他有些气愤,“就今日我们送的那些农器,兵部的人说户部不给批银子,他们不敢私自领用,一会儿又说农事属于民政,要臣去找顺天府尹,臣给顺天府尹送了封文书,圣上你猜他怎么回复的?”
“他如何?”李崇晞余光瞥见到远处院中人关上了窗,只手下没扶稳,险些夹住了手,恼怒地拍了几下窗棱,像是在出气,这种带着生气的动作,在风朗正骨、清姿温润的人难得见到,他不由得一怔,遂接着问,“顺天府尹也没管?”
这呼吸间停顿,曾达自是难察觉,他仰头干了碗酒,“这兵部尚书比宣府总督还憋屈,他说衙署里没有银子,请臣去户部,臣不得不去了户部,户部说今年要给太后娘娘修缮慈和宫,手里也不富裕。”
曾达太气了,一个没注意在天子面前摔了手里的碗,自顾自道,“就几十把农器,他娘的,能花多少银子,臣谁也不找,自己个掏钱全给买了,省得受他们这些冠冕堂皇的鸟气。”
语气中还带出了些许匪气,李崇晞知道他是气狠了,没有怪罪他的失仪,轻笑一声道,“花了多少,朕补给你?”
“五......”曾达的话刚出口,只觉得虎口一疼,看见沈羽在给自己打眼色,转头见这酒肆别致清雅,无一处不精致,恍然惊觉这不是在辽东的时候了,一拍脑袋,跪在地上,“臣失了分寸,还请圣上宽恕。”
沈羽被他这样的反应衬得有些尴尬,也跟着跪在地上,“属下知错。”
若说起这两人,曾达是李崇晞在宣府时的直属上官,沈羽是他被派往宁夏河套一带追击鞑靼时的下属,江湖人,身上有些功夫,擅长轻功,起初入军是要报鞑靼杀父杀母之仇,后来敬仰他的用兵如神,军纪严明,便追随至今。
“无事,都起来吧。”李崇晞转了转酒碗,里面清凉的酒水荡开,“你奉旨抄家,把兵部尚书的家产都入朕的私库,张太后想修缮慈和宫,帑库的银子应当不够,朕要看看户部要怎么给她想办法。”
“是。”沈羽道。
“银子从罚没的家产里出,等曾达酒醒了,你去送给他。”
“属下领命。”
三人又回到了酒桌上,几碗下去曾达喝趴下了,另外两人来到临窗处,吹着夜风,遥望着他们用命守望的南朝百姓、万家灯火,唯有北镇抚司处独特,黑门檐角上挂着白色的竹网格灯笼,几丈之内都无人敢靠近,黑寂的犹如吞人的鬼怪。
“锦衣卫中的阉党除尽了吗?”李崇晞的声音很平静。
沈羽闻言身体微微下弯,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回答,“谨遵圣令,属下招收了大半的江湖人,皆有不同的擅长,为免引人猜忌留了半数内监,这些人不足为惧。”
后面他详细禀报着北镇抚司的安排,还有这次抄了兵部尚书及其九族中人,兵部尚书的那些学生也都尽数抓来,没有漏网之鱼。
“他的那些学生皆送了丰厚的拜师礼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