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高兴。”

“你。”

她没再说什么，转身继续切肉。杜蘅进来了，坐在灶台旁边，看他姐夫洗菜，看他姐切肉。他坐着，不说话，但他笑。他姐看他一眼。

“笑什么。”

“没。就是高兴。”

“高兴什么。”

“有家。”

杜若手顿了一下，低头切肉，没说话。阿玄在旁边洗菜，也没说话。灶房里安静了，只有水声，切菜声，灶火噼啪。过了一会儿，杜若开口。

“杜蘅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摆桌子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站起来端碗摆筷子，阿玄把洗好的菜递过去，杜若把肉下锅，刺啦一声，香味出来了。杜蘅吸了吸鼻子。

“姐。你做饭真香。”

“你姐夫教的。”

“姐夫还会做饭。”

“他会。他什么都会。”

杜蘅看他姐夫，他姐夫站在灶台旁边帮他姐递东西。他姐要盐，他递。他姐要水，他递。他姐要盘子，他递。他姐不用说话，他就知道她要什么。

杜蘅看着，忽然觉得他姐和他姐夫不是谁拐谁，是两个人在一起，像两只手，一只拿了，另一只就知道递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头摆桌子，没再说话。

饭菜上桌，三个人坐下来。杜蘅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。

“好吃。”

“吃。”

他吃，阿玄也吃。阿玄吃饭很安静，他夹了一块肉，啃骨头，他习惯性啃。杜若看他。

“阿玄。”

他抬头看她。

“不许啃骨头。”

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骨头，他啃了一半。他看她。

“不许跟小狗一样。”

他愣住，放下骨头看她，耳朵红了。杜蘅在旁边笑了。

“姐夫。我姐说你像小狗。”

“你闭嘴。”

杜蘅闭嘴了，低头吃饭，但他笑。阿玄看着自己碗里的骨头，不啃了。杜若看他那副样子，夹了一块肉，把骨头剔了，放进他碗里。

“吃。”

杜蘅把酒坛子搬上桌。

“姐。姐夫。尝尝。”

他倒了两碗。一碗推给杜若。一碗推给阿玄。阿玄低头看碗里的东西。水一样的。清的。他闻了一下。呛的。他没喝过。杜若也没喝过。她看那碗酒。闻了一下。刺鼻。她皱眉。

“阿蘅，你喝过。”

“京城喝过。宴席上。爹让我尝了一口。甜的。”

“甜的。”

“嗯。你尝尝。”

杜若端起碗。抿了一口。甜的。又有点辣。她咂了咂嘴。

“还行。”

阿玄看她喝了。他也端起碗。他渴了。他把碗凑到嘴边。喝了一大口。像喝水。咕咚。咽了。然后他呛了。

“咳——咳咳——”

他咳得满脸通红。碗差点掉了。杜若看他那副样子。她笑了。她伸手扯他头发。

“笨蛋。这是酒。你当水喝。”

他咳着看她。眼睛红了。鼻子也红了。他张了张嘴。

“辣。”

“酒当然是辣的。你喝那么急干什么。”

“渴。”

“渴就喝水。谁让你灌酒。”

他咳了一会儿。缓过来了。他看着碗里剩下的酒。他又凑到嘴边。这次慢了。抿了一口。咂了咂嘴。皱眉。

“甜的。”

“嗯。甜的。”

他又抿了一口。又咂了咂嘴。他看着碗。看了一会儿。他端起来。又喝了一大口。

“阿玄。”

他呛了。又呛了。咳得比刚才还厉害。碗里的酒洒了一半。他捂着嘴。咳得眼泪都出来了。杜若站起来。把他手里的碗夺走。

“你。”

“咳咳——”

“你喝那么急干什么。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
“好喝。”

“好喝你就灌。”

“甜。”

“甜你也不能灌。这是酒。会醉。”

他看她。他不懂醉是什么。他只觉得这碗水好喝。甜的。他舔了舔嘴唇。看她手里的碗。

“再。”

“不给了。”

“一口。”

“不给。”

“若若。”

“你叫我若若也没用。不给。”

他看她。他不说话了。但他看她手里的碗。杜若看他那副样子。她叹了口气。她把碗递给他。

“就一口。”

他接过来。这次他学乖了。一小口。慢慢地。含在嘴里。咽了。他舔了舔嘴唇。笑了。很淡的笑。嘴角弯了一点点。

杜若看着他。她愣住了。他很少笑。她看他笑。她心里软了一下。她伸手。把他头发揉乱了。

“笨蛋。”

他让她揉。不躲。杜蘅在旁边看着。他端着碗。看他姐和他姐夫。他喝了一口酒。咂了咂嘴。他开口。

“姐。姐夫。这酒怎么样。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甜。”

杜蘅笑了。他端起碗。跟他姐夫碰了一下。

“姐夫。干。”

阿玄不懂干是什么意思。但他看杜蘅端碗。他也端碗。杜蘅喝了一口。他也喝了一口。这次他喝得很慢。一小口。咽了。他看碗里。还有半碗。他端起来。又喝了一口。杜若看他。

“阿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慢点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喝得很慢。一小口一小口。杜若看他。他喝了一会儿。脸开始红了。从耳朵开始。往下漫。到脖子。到脸颊。她看他脸红。她笑了。她伸手。摸他的脸。烫的。

“你醉了。”

“没。”

“你脸红了。”

“没。”

“你耳朵红了。脖子红了。脸也红了。”

“没。”

“你。”

“没。”

他说话还是清楚的。但他眼睛有点迷。他看着杜若。灰蓝色的眼睛。亮亮的。像冬天的冰泡在酒里。他看她。他开口。

“若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好看。”

杜若愣住。她看他。他醉了。他说她好看。她脸红了。

“你醉了。别说话。”

“好看。”

“阿玄。”

“你好看。”

杜蘅在旁边笑了。他端着碗。看他姐夫醉醺醺地夸他姐。他姐脸红得不行。他笑出声了。杜若看他。她伸手揪住他耳朵。

“啊——”

“你笑什么。”

“姐。姐夫夸你好看呢。”

“你闭嘴。”

“姐。我也觉得你好看。”

“你。”

“姐。”

“你再笑。我扯你头发。”

杜蘅闭嘴了。但他笑。他低头喝酒。阿玄还看着她。

他看了一会儿。他伸手。碰了一下她的脸。手指凉的。他碰了一下。缩回去。

“好看。”

杜若看他。她把他手拿下来。攥着。他让她攥。不动。她看他。她叹了口气。她把他碗里剩下的酒喝了。一口。甜。辣。她咂了咂嘴。她放下碗。她看他。他脸还红着。眼睛还亮着。她伸手。扯了一下他的头发。

“笨蛋。”

他让她扯。不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