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怕。”
“她怕知道。”
杜蘅看着他姐夫。他姐夫看着他。灰蓝色的眼睛,很平静。杜蘅忽然觉得,他姐夫替她扛了好多。他姐夫什么都不说,他姐夫就扛着。他姐夫扛了这么久。他刚才差点把它挖出来。他差点害死他姐。
他站在那里,手在抖,声音在抖。
“姐。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。我以为就是玩。我以为就是土。我以为就是普通的碗。我不知道。姐,我不知道。”
杜若看着他,没说话。她走过去,站在阿玄旁边。她看着阿玄。
“阿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。再做这种事。提前跟我说。”
阿玄看着她。
“你怕。”
“你提前跟我说。你告诉我危险不危险。你告诉我你扛不扛得住。你告诉我。你一个人扛,我不放心。”
“怕。”
“我不怕。我怕你出事。”
他看着她。她看着他。她伸手,把他拉过来。她抱着他。他不动。她抱得很紧。
“阿玄。你知不知道。你这样。我很怕。”
“不怕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不怕。”
“你。”
“我在。”
她抱着他,把脸埋在他胸口。他站了一会儿,伸手,放在她后脑上。他没说话,他就站着。她抱着他。
他感觉到她的怕。怕他垮,怕他倒,怕他没了。这些怕,压在他身上,双倍。他后背凉了,心口紧了。他咬着牙,没出声。
她感觉到了。她感觉到了他后背那一点僵。她抬起头,看他。
“你怕。”
“没。”
“你怕了。”
“没。”
“你后背绷了。你心口紧了。”
他不说话。
“你怕我担心你。”
“没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怕,我就怕。”
她愣住。
“你怕我担心你。你怕我心疼你。你怕我因为心疼你,又添新的怕。这些怕,双倍,又到你身上。是不是。”
他看着她,不说话。
“你怕我的怕。你怕我心疼你。你怕我越爱你越怕。你怕你越扛越重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怕你扛不住的那天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你怕你倒下的那天,我怎么办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你怕我一个人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怕。”
她看着他。她眼眶红了。她没哭。她伸手,摸他的脸。凉的。她看着他。
“阿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傻。”
他不说话。她看着他。她心里那个东西在翻。不是气。不是疼。是别的。像是一团火,烧着。又像是一块冰,堵着。
她想骂他。想骂他为什么什么都自己扛。想骂他为什么不告诉她。想骂他为什么把自己搭进去。她张了张嘴,没骂出来。
她开口。
“你答应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。不管什么事。你提前跟我说。你不许一个人扛。你不许一个人疼。你不许一个人怕。”
“怕。”
“你怕。我也怕。我们一起怕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你听到没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答应。”
阿玄转头。杜蘅站在旁边,手还在抖。他看着阿玄。阿玄走过去。站在他面前。
“姐夫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。”
阿玄伸手,拍了拍他的头。
“没事。”
“我差点害死我姐。”
“没害。”
“我。”
“没害。”
杜蘅站在那里,眼泪掉下来。他姐夫拍了拍他的头。没骂他。没打他。没生气。他姐夫就站在他面前,说没事。他站在那里,哭。他姐夫站着,不动。等他哭。
杜若站在槐树下,看着他们。她看着阿玄拍杜蘅的头。她看着杜蘅哭。她看了一会儿。她开口。
“杜蘅。”
杜蘅抬头看她。
“这个院子。是租的。”
杜蘅愣了一下。
“是租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东家会不会砍树。”
杜蘅看着她。
“如果东家砍树。碗就露出来了。碗露出来。术就断了。你姐我就疯了。就死了。”
杜蘅站在那里,他懂了。他开口。
“我去取钱。把院子买下来。”
杜若看他。
“嗯。”
“我这就去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他姐和他姐夫。他站在院门口。
“姐。姐夫。你们等我。我把院子买下来。谁也别想动那棵树。”
他跑出去了。
院子里剩下杜若和阿玄。杜若坐下来。阿玄看她。
阿玄看着她,她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“阿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买下来。谁也别想动。”
阿玄看着她。他反手把她的手握住。凉的,紧的。他没说话。但他没松手。
她攥着他的手,低头看。他的手很大,指节分明,掌心有茧。凉得像井水。她两只手合上去,把他的包在里面。她没说话。他也没说话。
院子里很静。槐树的叶子响了一下。又响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