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蘅被禁足了。
禁足的原因是昨天的事。杜若说,你明天不准上山。在家待着。把论语抄了。杜蘅不情愿,但还是点了头。
第二天早上,杜若跟阿玄上了山。杜蘅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走远。他转回来,坐在槐树下。无聊。
他蹲在槐树旁边。地上有土。潮的。他捡了一根树枝。开始挖。挖了一个小坑。他把树枝扔掉,用手刨。土是松的。刨着刨着,他挖出一个小石头。他捡起来看了看,扔了。继续刨。
刨了一会儿,他挖到了什么。硬的。不是石头。他蹲下来,用手把土扒开。是个碗沿。他愣了一下。土下面有碗。他往下扒。碗越露越多。蜡封的。油布裹着。麻绳扎着。他歪着头看。这是什么。
“杜蘅。”
他抬头。阿玄站在院门口。
阿玄看着他。看着他面前的坑。看着他手下的碗。他脸白了。他走过来。很快。蹲下来。把杜蘅的手从土里拉开。他的手劲很大。杜蘅被他拽得一个踉跄。
“姐夫。”
阿玄没说话。他把杜蘅拉起来。拽到一边。然后他蹲下来。把坑里的土往回填。用手。很快。
杜蘅站在旁边。看着他姐夫把土填回去。拍实。又抓了一把枯叶撒在上面。盖匀。
“姐夫。那是什么。”
阿玄不说话。他站起来。看着杜蘅。
“不准挖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不准。”
“那是什么东西。”
“不准挖。”
“我就问问。”
阿玄看着他。灰蓝色的眼睛。和平常不一样。杜蘅不知道哪里不一样。但他觉得他姐夫在生气。
“姐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生气了。”
阿玄没说话。他把杜蘅往屋里推。
“进去。”
“姐夫——”
“进去。”
杜蘅被他推进东厢。门关上了。他站在门里面。透过门缝往外看。他姐夫站在槐树下。看着那块土。站了很久。
杜若从山上下来的时候,远远看见阿玄站在槐树下。她走近了。看见他的脸。白的。比早上白。她放下药篓。
“怎么了。”
阿玄看她。没说话。
“你脸色怎么这么白。”
“没。”
“杜蘅呢。”
“东厢。”
“他干嘛了。”
阿玄不说话。杜若看他。她转进院子里。杜蘅在东厢门口探着头。看见她回来。缩回去了。杜若走过去。推开门。杜蘅站在屋里。手里拿着树枝。
“杜蘅。”
“姐。”
“你干什么了。”
“没干什么。”
“你姐夫脸色怎么这么白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干什么了。”
“我没干什么。我就挖土。”
“挖土。”
“嗯。在槐树底下。”
杜若看着他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但阿玄的脸色,她知道有事。她转出去,走到槐树下。阿玄还站在那里。她看他。
“他挖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挖到什么了。”
“碗。”
“你埋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埋了什么。”
阿玄看着她。不说话。
“阿玄。你告诉我。”
他看着她,很久。然后开口。
“噬恐术。”
杜若愣住。
“什么。”
“我替你的那个。你的怕,分一半。那个碗,装着术。”
“挖出来会怎么样。”
“术断。”
“术断了会怎么样。”
阿玄看着她。很久。然后他开口。声音很低。
“你怕的东西。全部回来。”
“全部。”
“全部。一次性。”
“会怎么样。”
“我会怎么样。”
阿玄看着她。不说话。
“阿玄。我会怎么样。”
“扛不住。”
“扛不住会怎么样。”
“疯。”
“还有呢。”
“死。”
杜若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她想起他替她扛了多久。从她病倒那天。他一个人扛着。他脸白,他手凉,他怕老鼠,他怕风。他本来什么都不怕。他替她怕。他扛双份。她越在乎他,他越重。他什么都没说。他就扛着。
杜蘅从东厢出来,站在门口。他听见了。他听见他姐在问,听见他姐夫在说。听见碗,听见术,听见疯,听见死。
他站在那里,手还捂着耳朵。但他听见了。
他刚才挖的。那个碗。如果他挖出来。他姐会疯。他姐会死。
杜若开口。声音在抖。
“能解吗。”
“不能。”
“种下就解不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被打断。”
“全反噬。”
“到我身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扛不住。”
“嗯。”
“疯。或者死。”
“嗯。”
杜蘅走过来。他站在他姐旁边。他看着他姐夫,他姐夫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他姐夫站在那里,很直,很稳。像一棵树。杜蘅开口。
“姐夫。”
阿玄看他。
“那个碗。挖出来。我姐会疯。会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。”
“你姐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