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三个人上了山。
杜若走在最前面，月白窄袖短衣，银簪别发，手里什么都没拿。
阿玄背着药篓，拿小锄头。杜蘅背着小竹篓，走在最后面。
走了半炷香，杜若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。
“你们去。”
阿玄看她。
“你。”
“我不去。你们采。我歇着。”
杜蘅瞪眼。
“姐，你不去。”
“不去。”
“你上山不采药。”
“我玩儿。”
“玩儿。”
“嗯。你们干活。我玩儿。”
“姐——”
“走。跟着你姐夫。学认药。”
杜蘅嘟着嘴，阿玄看了杜若一眼，她朝他摆手。
“去吧。看好他。别让他乱跑。”
阿玄点了一下头，带着杜蘅往林子深处走。杜若坐在石头上看他们背影，杜蘅背着竹篓跟在后面，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她。她挥了挥手，杜蘅转回去，钻进林子。
杜若坐了没一会儿，袖口动了动。青蛇从她袖口探出头来，不知什么时候钻进来的。
“小青。”
青蛇信子吐了一下，游出来缠上她的手腕，凉的，滑的。又过了一会儿，赤蛇从旁边草丛游过来，爬过她的脚背，缠上她另一只手腕。
“阿赤，你也来了。”
赤蛇信子吐了一下，缠紧了。杜若看着自己两个手腕上各盘着一条蛇，叹了口气。
“阿玄——你的蛇——”
没回应。
“阿玄——”
还是没回应。她站起来，两只手举着，往林子里面走。走了几步，看见阿玄蹲在地上采药，杜蘅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棵草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阿玄。”
阿玄抬头看见她手腕上的蛇，站起来。
“过来。”
“不过来。”
“它们。”
“它们自己跑来的。我看着你采药呢，它们就来了。”
“拿回去。”
“你过来拿。”
阿玄走过来，伸手要把青蛇从她手腕上摘下来。青蛇缠得紧，不松，赤蛇也缠得紧。他摘了一下没摘动。
“松。”
两条蛇不松。
“你们。”
他又伸手摘，青蛇信子吐了一下，头往杜若那边偏，赤蛇也偏。杜若低头看它们。
“你们两个。”
蛇不动。
“小青，阿赤。”
蛇信子吐了一下。
“给我松开。”
蛇松了一点点。
“不准缠我。你们的主人是他，去找他。”
青蛇慢慢松开，游回阿玄手腕上。赤蛇也松开，游回去。阿玄看着它们没说话，杜若把两条蛇往他怀里一推。
“拿好。”
阿玄接住，两条蛇盘在他手腕上缩着不动了。杜若瞪了它们一眼。杜蘅蹲在旁边看见了，他没敢过来，他怕蛇。他看着两条蛇盘在他姐夫手腕上缩着，他姐夫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他觉得他姐夫好像有点高兴，说不出来哪里高兴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们为什么找你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它们是不是喜欢你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姐夫，它们为什么找她。”
阿玄看他一眼。
“她香。”
杜蘅愣了一下，闻了闻空气，什么都没闻到。
“我姐香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怎么闻不到。”
“你闻不到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你不是蛇。”
杜蘅想了想，不懂。他蹲下来继续看他的草，阿玄也蹲下来继续采药。杜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觉得没意思，往旁边走。
那边有一条小溪，水很清。她蹲下来玩水，手指伸进去，凉的。她拨了拨水面，看见小鱼游过，笑了。
杜蘅跟着阿玄采药。他手里拿了一棵草。
“姐夫，这个是什么。”
“商陆。”
“商陆是什么。”
“药。”
“治什么。”
“消肿。”
“这个能吃吗。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有毒。”
杜蘅扔了，又捡了一棵。
“这个呢。”
“半夏。”
“能吃吗。”
“不能。”
“也有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个呢。”
“能吃。”
“能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味道。”
“苦。”
“苦啊，那我不吃。”
杜蘅扔了，又捡了一棵。这棵好看，叶子圆圆的，茎是红的，上面还有小果子，红的，亮晶晶的。
“姐夫，这个呢。”
阿玄看了一眼。
“商陆。”
“商陆。刚才那个也是商陆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
“这个是红茎的，刚才那个是绿茎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能吃吗。”
“不能。”
“有毒。”
“嗯。”
杜蘅哦了一声，但他没扔。他捏着那棵草看了一会儿，果子红的，亮晶晶的，像小樱桃。他饿了，早上吃得少。他看着那果子，咽了一口口水。
“姐夫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个果子。”
“不能吃。”
“我就看看。”
“嗯。”
“看着挺好吃的。”
“有毒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就看看。”
阿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，继续采药，往前面走了几步。杜蘅蹲在原地，手里捏着那棵商陆，看着那红果子，亮晶晶的。他想，就尝一颗，一颗应该没事。他把一颗果子摘下来放进嘴里，咬了一口。甜的。他愣了一下，又摘了一颗放进嘴里，又甜又酸。他吃了三四颗，然后站起来，觉得有点晕。他走了两步，腿软了，蹲下来。肚子开始疼。
“姐夫。”
阿玄回头，看见杜蘅蹲在地上脸白了，嘴还在动。他走过来，看见他手里那棵商陆，果子已经被摘了好几个。
“你吃了。”
“嗯。甜的。”
“有毒。”
“你说过了。我没想到，这么甜。”
阿玄蹲下来把他嘴掰开看里面，舌头发麻了，嘴唇开始肿。杜蘅捂着肚子疼得冒汗。
“姐夫，我肚子疼。”
阿玄伸手把青蛇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杜蘅手上。青蛇爬到他的手臂上，游到他的嘴边，信子吐了吐，然后咬了他一口，咬在嘴唇上。杜蘅疼得叫了一声。
“啊——”
“别动。”
青蛇咬完游回阿玄手腕上。杜蘅捂着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你咬我。”
“解毒。”
“你让蛇咬我。”
“解毒。”
“疼。”
“忍。”
杜若听见叫声从溪边跑过来，看见杜蘅蹲在地上捂着嘴脸白的，阿玄蹲在旁边。她跑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