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。”
“他吃了商陆。”
“商陆。”
“有毒。”
杜若看杜蘅，杜蘅捂着嘴眼泪汪汪的。她蹲下来看他嘴唇，肿了，上面有牙印，青蛇咬的。
“你吃了。”
“我就尝了一颗。”
“一颗。你手里那些果子呢。”
杜蘅看了一眼地上，果子少了好几颗。
“三四颗。”
“你。”
“姐，我肚子疼。”
“你活该。”
“姐——”
“你知不知道商陆有毒。你姐夫说了不能吃，你非要吃。”
“我以为他在吓我。”
“他吓你干什么。他什么时候吓过你。”
“我。”
“你什么你。你知不知道有毒的东西吃了会死。”
“姐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杜蘅闭嘴了，捂着嘴眼泪掉下来。杜若看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，站起来看阿玄。
“他没事吧。”
“没事。小青解了。”
“毒解了。”
“嗯。还会疼一会儿。”
“疼死他。”
“姐——”
“你别叫我。你下次再乱吃东西，我让小青咬你十口。”
杜蘅缩了缩脖子。他看了一眼阿玄手腕上的青蛇，青蛇盘着安安静静的。他嘴唇上还留着牙印，他摸了摸，疼。他站起来，腿还软，扶着树。
“走。回家。”
“不采了。”
“采什么。你姐夫被你吓死了，我也被你吓死了。”
杜蘅看他姐夫，阿玄站在旁边，药篓还背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他刚才把青蛇放出来的时候动作很快，杜蘅没注意，但他姐夫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。他姐夫也怕，怕他死。
“姐夫。”
阿玄看他。
“对不起。”
阿玄没说话，把药篓背好往山下走。杜若拉着杜蘅跟在后面。杜蘅走两步回头看一眼阿玄，又走两步又回头。杜若拍他脑袋。
“看什么看。走。”
“姐。姐夫是不是生气了。”
“没。”
“他都不说话。”
“他本来就不说话。”
“他平时还跟我说两句。现在不说了。”
“你把他吓着了。”
“我。”
“你下次再乱吃，我就不带你上山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保证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杜若看他一眼，他嘴唇还肿着，说话有点漏风。她没忍住笑了。
“丑死了。”
“姐。”
“肿成这样。回去别照镜子。”
“姐——”
“走。”
三个人往山下走，阿玄走在最前面，杜若拉着杜蘅走在后面。走了几步，杜若忽然停下来。她松开杜蘅的手，走到路边，折了一根树枝。
她转回来，杜蘅正低着头走路，没注意。她抬手，树枝抽在他屁股上。
“啊——”
杜蘅跳起来。
“姐——”
“你死孩子。”
“姐，你打我。”
“打你怎么了。”
她又抽了一下。杜蘅往前跑。她在后面追。杜蘅跑得快，但他腿还软，跑了两步差点摔了。她追上去揪住他耳朵。
“啊——姐——疼——”
“疼。你还知道疼。你吃商陆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。”
“姐我错了。”
“错了。你哪次不说错了。你上次也说错了。上上次也说错了。”
“姐我真的错了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姐夫脸色都白了。你知不知道他怕你死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
她揪着他耳朵不松。杜蘅歪着头哎哟哎哟叫。阿玄在前面停下来回头，看见杜若揪着杜蘅耳朵。他走回来。
“若若。”
杜若看他。
“你干嘛。”
“松。”
“不松。”
“他疼。”
“疼死他。”
“若若。”
“你别叫我。你护他干什么。他乱吃东西。他差点死了。”
“他没事了。”
“没事了。你让小青咬他一口。怎么不多咬几口。”
“若若。”
“你让开。”
“不。”
“你。”
杜若瞪他，阿玄站在杜蘅面前挡着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他就站在那儿，不动。杜若看他那副样子，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你让开。”
“不。”
“阿玄。”
“他疼。”
“他疼。我不疼吗。我吓死了。你知不知道我听见他叫，我跑过来，我以为他死了。”
“他没死。”
“他没死。你救的。你让小青咬的。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做得挺好。”
“若若。”
“你别叫我。”
她松开杜蘅耳朵。杜蘅捂着耳朵躲到阿玄后面。杜若瞪他。杜蘅缩着脖子。
“姐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“姐我真的。”
“你再说话我让阿赤咬你。阿赤有毒。”
杜蘅闭嘴了。杜若看着他们两个，阿玄站在前面挡着杜蘅，杜蘅躲在他后面探头探脑。她看着这幅画面。她气笑了。
“行。你们俩一伙的。”
“若若。”
“走。下山。”
她转身往山下走。走得快。阿玄跟在后面，杜蘅跟在阿玄后面。走了几步，杜若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，脚下一滑。她往后倒，阿玄伸手，一把抓住她手腕。她站稳了。他松手。她看他。
“不用你扶。”
“你。”
“我自己能走。”
她继续走。又走了几步。她脚踝疼了一下。她没停。阿玄看着她走路的姿势。他走上去。蹲下来。
“上来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背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脚疼。”
“不疼。”
“你。”
“我说了不用。”
他不动，蹲在她面前。杜若看他背影，宽的。稳的。她站着。杜蘅在后面看着。她叹了口气。她趴上去。阿玄站起来。背着她往山下走。
杜蘅跟在后面。他嘴唇还肿着。耳朵还红着。他看着他姐趴在他姐夫背上。他姐夫走得很稳。他姐搂着他姐夫脖子。不说话了。他跟着。走了一会儿。他小声说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生气吗。”
“气。”
“姐。”
“你回去给我抄论语。抄三遍。”
“三遍。”
“五遍。”
“五遍。”
“十遍。”
“姐——”
“再说话二十遍。”
杜蘅闭嘴了。阿玄背着她往山下走。太阳往西偏。照着他们三个的影子，拉得很长。青蛇从阿玄袖口探出头，看了看杜若。杜若瞪它一眼。它缩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