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蘅最近很烦。
他每天早上从东厢出来,第一件事就是找阿玄。阿玄在院子里分药。他蹲在旁边。阿玄在灶房烧水。他站在门口。阿玄去井边打水。他跟在后面。阿玄上山采药。他也跟着。
杜若看不下去了。
“杜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跟屁虫啊。”
杜蘅回头看她。
“什么。”
“跟屁虫。”
“什么是跟屁虫。”
“你。”
“我怎么了。”
“你天天跟着他。”
“我跟姐夫学东西呢。”
“你学什么。”
“学认药。学占卜。学。”
“你学。你学得会吗。”
“学不会也可以看。”
杜若瞪他。杜蘅不理她。继续跟着阿玄。阿玄走到东边。他跟到东边。阿玄走到西边。他跟到西边。阿玄蹲下来拔草。他也蹲。阿玄站起来拍土。他也拍。
“姐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给我占个卜呗。”
阿玄看他一眼。
“占什么。”
“占明天天气。”
“天气。”
“嗯。明天会不会下雨。我衣服晾在外面呢。”
阿玄没说话。他低头继续拔草。杜蘅凑过去。
“姐夫,你占卜准不准。”
“准。”
“怎么占。”
“骨头。”
“又是骨头。姐夫你除了骨头还会什么。”
“石头。”
“石头怎么占。”
“扔。”
“扔石头看方向。”
“嗯。”
杜蘅想了想。他捡起一块石头。往天上一扔。石头落下来。砸在他脚边。
“姐夫,你帮我看看,这块石头说什么。”
阿玄看了一眼石头。
“没说什么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太小。”
杜蘅把石头踢开。他又捡了一块。大的。往地上一扔。石头滚了两圈。
“姐夫,这块呢。”
“没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没裂。”
“要裂才行。”
“嗯。”
杜蘅又捡了一块。往石头上砸。砸碎了。裂成两半。
“姐夫,这块裂了。”
阿玄看了一眼。
“不算。”
“为什么不算。”
“你砸的。”
“砸的也算。”
“不算。”
“姐夫——”
杜若在灶房门口喊。
“杜蘅。你过来烧火。”
“我在跟姐夫学占卜。”
“你烧火。”
“姐——”
“过来。”
杜蘅不情愿地站起来。走过去。一边走一边回头。阿玄蹲在地上。继续拔草。杜蘅进了灶房。杜若把柴火塞给他。
“烧。”
“姐,姐夫明天会不会下雨到底。”
“你问他干什么。”
“他什么都会。”
“他什么都会关你什么事。”
“他是我姐夫。”
“你认他了。”
“我。”
杜蘅低头烧火。不说话。杜若看他一眼。没再问。灶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火苗舔着锅底。杜蘅扒拉柴火。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姐夫挺厉害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巫咸国少主。山海经里的。能接灵。能驭蛇。能占卜。能治病。他什么都会。”
“嗯。”
“姐,你怎么把他拐到手的。”
杜若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叫我拐他。”
“他。巫咸国少主。多厉害。现在在这儿给你烧水劈柴。你把他拐来的。”
“我。”
“你怎么拐的。”
“我没拐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跟着你。”
“他。”
杜若想了想。她不知道怎么解释。她低头切菜。刀在案板上咚咚咚。
“他喜欢我呗。”
“他为什么喜欢你。”
“我好看。”
杜蘅抬头看她。
“姐,你。”
“我好看。”
“你。”
“我不够好看吗。”
“你好看。”
“那不就是了。”
杜若把菜倒进锅里。刺啦一声。油烟冒起来。她拿铲子翻了两下。
“你姐夫喜欢我。我好看。他好看。我们两个站一起。般配。”
“姐,你真不害臊。”
“我害什么臊。我说实话。”
杜蘅笑了。他继续烧火。火光照着他脸。他看着他姐炒菜。他姐穿围裙。袖子卷起来。手上还沾着面粉。他姐回头看了一眼院子。阿玄蹲在院子里。把药草翻面。太阳照在他身上。黑的头发。深青的袍子。白的脸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姐夫是挺好看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京城里那些公子哥儿。没他好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找的。”
“他自己来的。”
“自己来的。”
“嗯。他把我从水里捞上来的。然后他就跟着我。甩都甩不掉。”
杜蘅笑了。
“姐夫粘人。”
“粘人得很。”
“他粘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不嫌他。”
“我。”
杜若顿了一下。她把菜盛出来。端到桌上。
“我不嫌他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他好看。”
杜蘅笑得不行。他把柴火塞进灶膛。站起来。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端着碗出去。阿玄已经坐在桌边了。洗了手。等着。杜蘅把碗放在他面前。坐在他旁边。
“姐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到底会不会下雨。”
阿玄看他一眼。
“不。”
“不下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衣服晾外面。”
“晾。”
“你保证。”
“嗯。”
杜蘅满意了。他拿起筷子。杜若也坐下来。三个人吃饭。吃了一会儿。杜蘅又开口。
“姐夫。”
阿玄看他。
“你占卜真的准。”
“准。”
“那你给自己占过吗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给自己占卜。”
阿玄顿了一下。没说话。
“你给自己占过吗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