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替我。”
“嗯。”
她抬起头看他。
“你以后还会怕更多。是不是。”
他不说话。
“你会怕我所有怕的东西。你会怕蛇。怕虫。怕老鼠。怕黑。怕雷。你本来什么都不怕。你现在什么都怕。我越在乎你,你越重。”
她声音断了。她把脸埋回去。她抱着他。抱得很紧。
门外。杜蘅坐在槐树下。他听见了。
什么噬恐。什么禁术。什么一半。什么双份。
他听懂了大概。他姐夫替他姐怕。他姐夫替他姐扛了。他姐的怕在他姐夫身上。多的那份是双倍。
他站起来。走到正屋门口。敲了敲门。里面没应。他推开门。
他看见他姐抱着他姐夫。他姐夫抱着他姐。他站在门口。
“姐夫。”
阿玄抬头看他。
“那个术。噬恐。你用来替我姐的。”
阿玄看着他。没说话。
“你替她扛了。你替她怕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双份。”
“嗯。”
杜蘅看着他。脸白的。嘴唇白的。眼睛里还有血丝。
他开口。
“你知不知道,这样下去,你会垮。”
阿玄看着他。
“你替她,双份。她在乎你,她越在乎你,你越重。她怕一分,你两分。她怕十分,你二十分。”
杜蘅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我姐是镇远将军的大小姐。我爹不会同意的。你身上还有两条蛇。你们巫咸国的人,在京城是要被关起来的。”
他说完这句,自己顿了一下。
他看着他。他站在那里。没说话。没动。没辩解。只是抱着杜若。
杜蘅又开口。声音低了一点。
“我说这些,不是我要赶你走。我是说,你替她扛了这么多,你垮了,她怎么办。你有没有想过。”
阿玄看着他。
“想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。”
“她怕。会生病。两天两夜。烧。说胡话。站不住。恐伤肾。”
他记得。她念过。黄帝内经。恐伤肾。肾伤了,就头晕,眼花,站不住,发烧,生病。她怕,会病。他不想让她病。
杜蘅站在门口。他看着他。
他什么都不懂。他不识字。他不会说好听的话。他不知道什么叫门当户对,不知道什么叫将军府,不知道什么叫规矩。但他知道他姐怕,会生病。所以他替她。他扛。他扛双份。他扛二十分。他知道会垮。他扛。
杜蘅站了一会儿。退出去。把门带上。
屋里。杜若抱着阿玄。她听见了。他说的那句话。她怕,会生病。恐伤肾。他记得。她念过的。他记得。所以他替她。他扛。他扛双份。他扛二十分。他知道会垮。他扛。
她抱着他。她哭。哭得整个人都在抖。
然后她不怕了。
她抱着他。她感觉到了他的心跳。快的。重的。像在擂鼓。她听着。她忽然不怕了。
她不怕他垮。不怕他倒。不怕他没了。她不怕了。她抱着他。她信他。她信他能扛。她信他扛得住。她信他不会垮。她信他。她不怕了。
他感觉到了。她的怕走了。散的。他后背不凉了。心口不紧了。他喘了一口气。他抱着她。他低头,把脸埋在她头发里。他不动了。
她抬起头。看他。
“阿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傻。”
他不说话。她伸手,摸他的脸。凉的。
“你什么都替我。你什么都扛。你怕蛇。怕虫。怕老鼠。怕黑。怕雷。你本来什么都不怕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我在乎你。我越在乎你,你越重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你明明什么都不怕。你现在跟着我担惊受怕。”
他看着她。他伸手,把她脸边的头发拨开。他开口。声音很低。
“你怕,会生病。”
“我替你。你就不用病。”
她看着他。眼泪涌上来。她没哭。她抱着他。抱得很紧。
“阿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以后不怕了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你听没听见。我以后不怕了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我什么都不怕了。蛇。虫。老鼠。黑。雷。我都不怕了。你就不用替我了。你就不用扛了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若若,你不用怕我死。你不用怕我伤。你不用怕我走。你不用怕我一个人。我都在。我哪都不去。你不会怕。我不会怕。”
他看着她。她点了一下头。
“嗯。”
她抱着他。她哭。他抱着她。他感觉到了。她不怕了。他就不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