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。”
“她怕黑,怕虫子,怕山上有蛇。”阿玄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所以她不用做这些。我做。”
他说得平平稳稳,跟他说“今天没下雨”一样。杜蘅听了,看了他一会儿。这个人话不多。可他时时刻刻在看着她。她走远一点他就看一眼。她蹲下来他就慢一点。她闹他他不烦。她拿走他刚采的药他也不生气。
杜蘅心里有点怪。
他姐以前不怕这些东西。他姐会打猎。他姐骑马射箭。他姐夜里一个人从军营走回营房都不怕。可这个人说的“她怕黑怕虫子怕蛇”,说的是另一个姐姐。一个他真的不认识的姐姐。
杜蘅看他一眼。他看着他姐。她正蹲在旁边,捡起一根草,含着玩,哼着什么。她不怕。她蹲在姐夫身后,一点都不怕。
他看阿玄,很久。
“姐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很关心我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阿玄看他。他偏了偏头,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。
“她是若若。”
杜蘅想了一下,又问。
“那我呢。你为什么不说我。”
阿玄看他。他想了一会儿,说得很平,没什么语气。
“你关心她。”
“我是她弟弟。我关心她,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。我爱我姐。”
阿玄愣了一下。他听不懂。他看着杜蘅。
“爱。”
“对,爱。”
阿玄停下手里的活。他抬头看他。他没说话。他看了他一会儿,像是把“爱”这个字,放进嘴里尝了尝。他不常听人这样说。他也不常说。他听了那个字,他觉得这个字很好。真的很好。
他低下头,继续挖药,声音平得像刚才一样。
“我也爱若若。”
杜蘅被这句话噎了一下。他看阿玄一眼,想说什么,又没说。
阿玄看着远处,继续说,声音还是平的,但一句比一句慢。
“她开心,我也开心。我怕她生气。我想抱着她。我喜欢她跟我撒娇。”
他说完,发现杜蘅正盯着他。他愣了愣。他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,让他那样盯着。他忽然从杜蘅的表情里,意识到自己说了些平常不说的话,耳朵一点一点红了,红到脖子,红到脸。
杜蘅看了他半天,啧了一声。
“你们俩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真腻歪。”
“……”
阿玄没听懂。他偏了偏头,看他。杜蘅看他不明白,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腻歪。”
阿玄还是不懂。但杜蘅说完,笑了一下,又认真地补了一句。
“对。就是腻歪。”
阿玄看他一眼,没再问。他把药草收进袋子里,站起来。前面,杜若正蹲在溪边玩水,回头朝他招手。
“阿玄,过来!”
他应了一声,朝她走过去。杜蘅在后面看着他们俩,一个高一个矮,一个话不多一个话不停,一个在前面招手一个在后面跟着。他看了一会儿,摇摇头,跟了上去。
下山的时候,杜若走不动了,她拽了一下阿玄的袖子。
“背我。”
阿玄停下来,看她。
“你。”
“我走不动了。”
杜蘅看一眼山路,又看一眼他姐。
“姐,这山路这么险,他还背着药袋。”
“有阿玄在,我怕什么。”
阿玄偏了偏头。他偷偷笑了一下。他蹲下来。她趴上去。杜蘅跟在后面。走了一段,她趴在他背上,小声问。
“阿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重不重。”
“不重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不重。”
她又问。
“累不累。”
“不累。”
“你要是累了,我下来。”
他没说话。他背着她往前走。他走得很稳。杜蘅走在后面,看着他们,看着路,忽然不那么害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