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蘅跟阿玄保持着距离。
三条蛇——不对,两条蛇,在他眼里就是三条。他走路的时候离阿玄三步远,阿玄坐的时候他坐对面,阿玄抬手他缩脖子。阿玄也不理他。他也不理阿玄。
杜蘅站在东厢门口,看见阿玄从正屋出来,往院子里走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下意识离他远点。阿玄看了他一眼,偏了偏头,没说话,去灶房了。杜蘅站在门口,看他的袖口,看了好一会儿,确认那两条蛇没探出头,才松了口气。
吃过饭,杜若要上山采药。阿玄背上药袋。
杜蘅也站起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去做什么。山上危险。”
“我一个人在家害怕。”
“你有什么好怕的。”
“那两条蛇在屋里!”
“它们不咬人。”
“那也不行!”
“我一个人在家害怕。”
“你怕什么。”
“这院子是凶宅啊,张婶李婶都说了。”
“那是你吓自己。”
“姐。”他拉住她袖子,“我不跟你回京城,可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这儿。人生地不熟的。”
她看他一眼,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跟着。不许乱跑。”
“好!”
三个人上了山。
杜蘅起先远远缀在后面,看着阿玄。看他背着药袋走前面,看他蹲下来拔草,看他闻一闻放进袋子里。杜若跟在旁边,没动手,只背着手看他干活,偶尔蹲下去扯扯他头发,或者故意拿走他刚采的药草。
阿玄也不说什么,只把药草从她手里拿回来,偏了偏头。
走了一段,杜蘅凑上来,跟杜若并排走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们两个天天都这样。”
“哪样。”
“上山。采药。卖药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要是爹不同意你们俩,你怎么办。”
杜若没停顿。
“那就不回去。”
“要是爹死活不同意呢。”
“那就带着他私奔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带着他跑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。”
阿玄在前面停下来,回头看她们。他没听懂。他看着杜若。
“跑。”
“对。”杜若站起来看他,“带着你跑。去很远的地方,只有我们两个。”
阿玄听着“跑”和“只有我们两个”,偏了偏头。他喜欢这句。他不知道“很远的地方”是哪里,他也不知道“跑”是不是就是跟着她一直走,反正他愿意。他等她。
杜蘅跟着他们走,听见“私奔”两个字,急了。
“不行!姐,你要是真走了,爹会疯的。你别急,要是爹不同意,我求情。我天天求。实在不行,等我当家了,我接你回家。”
杜若脚步缓了一下。她侧头看他。看他一张小脸绷着,很认真。她心里暖了一下。她伸手,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好。”
杜蘅愣了一下,好像没想到她会这么应。他没抬头,没多说,只是跟着她走了几步。走了一会儿,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。
杜蘅被摸得有点窘,偏了偏头,没躲开。
走了一段,杜蘅又看。
他看见杜若在阿玄旁边绕来绕去,一会儿戳他肩膀,一会儿从他药袋里拿药草,一会儿又凑过去贴在他胳膊上。阿玄蹲在那里挖药,由着她闹,偶尔偏头看她一眼,看她拿走的药草是什么,再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挖。杜若看他没反应,又伸手扯他头发,扯了一下,又一下。
杜蘅看了一会儿,凑到阿玄身边,低头看他干活,看了他一会儿,看他每挖一株药,抬头都能看见杜若在哪里。
“姐夫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姐每次上山都这样吗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不干活。”
“对。”
“她就在旁边玩。”
“对。”
阿玄挖起一株草,抖掉根上的土,放进袋子里,然后开口。
“你不烦吗。”
阿玄抬头看他一眼,把手里的药扔进袋子,说得很平。
“她怕很多东西。”
杜蘅没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