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,三个人进了院子。
杜若把东西放下,去灶房做饭。杜蘅跟在她后面,像一条尾巴。
“姐,你不在家的时候,咱家的马又长高了。爹给它换了新马鞍,枣红色的,可好看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爹每天早起都去遛它。说等你回来,让你骑。你以前最喜欢骑它。”
“嗯。”
“姐,你走了以后,我被人欺负过一回。陆家那小子说我姐跑了,是野种,我把他打了。爹没罚我,晚上还给我加了个菜。”
杜若停了停,看了他一眼。
“打赢了吗。”
“打赢了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杜蘅咧嘴笑。
“姐,你以前不打人的,谁惹你你都懒得理,那次是替我。”
“烧柴。”
“哦。”杜蘅蹲下去,往灶里塞柴,塞完又凑过来,“姐,京城里有人说你死了,爹不信,他把你画像挂在书房里,每天看一遍。你走了一年,画像被他看得都起毛边了。”
杜若没接话,添了把米进锅。
杜蘅又说。
“姐,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。爹等一年了。陆家那门亲事,他都没答应退。”
“不回。”
“姐。”
“烧柴。”
“哦。”
“姐,你先烧火。我给你拉风箱。”
杜若指了一下灶台。
“你先把柴劈了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你不会?”
“我在家没劈过。”
“那你现在会了。”
“姐……”
“去。柴在墙根。劈完抱进来。”
杜蘅哼哼唧唧地去了。没一会儿,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音,一下,一下,歪歪扭扭的,还夹着他自己嘀咕。
阿玄坐在院子里,靠着墙。他手里没拿着东西。他抱着胳膊,看着灶房的方向。里面传来杜若和杜蘅说话的声音,一阵一阵的。
他低头,看她给他买的那件深青袍子。就在手边。他伸手碰了碰。料子滑。他又收回来。他看了一会儿,偏了偏头。
他怕。
他怕她走。她有自己的家,有爹,有马,有院子,有以前。她有杜蘅。她跟他在一起,只有这间破院子,只有他。她会不会。他怕。
可他又想起来。昨天晚上。她说她不会丢下他。她说她把他从巫咸国带出来。她说他去哪里她都带着他。她说她们不会分开。谁都不会拆散他们。她说,他是她的大宝贝。
他信吗。他想信。他信。他又不信。他不知道。他偏了偏头,靠在墙上,闭了闭眼。
过了一会儿,杜蘅抱着柴从院子那头过来,路过他旁边,看他一眼。
“姐夫。”
“……”
“姐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不说话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姐在做饭。她说等一下就好。”
“嗯。”
灶房里,姐弟俩说话,灶火映在两人脸上,一时显得那间小灶房也暖融融的。
院子里,阿玄坐在槐树下。他听着灶房里的笑声,那笑声里没有他。他低头,看自己手腕上那两条蛇。青蛇缠在他右腕,赤蛇盘在他左腕,都醒着,都信子吐。
他把青蛇从腕上拿下来,放到膝盖上。他学着杜若的样子,把青蛇和赤蛇的尾巴,往一起绕。他绕了一下,又绕一下。
青蛇一愣,信子吐得快了。赤蛇也一愣,尾巴绷起来,往旁边躲。阿玄把它们又拉回来,再绕。赤蛇不干了,它挣开,转过头,对着他信子吐。青蛇也挣,从他手里滑出去,盘到他胳膊上,抬着头看他,像在抗议。
他不动。他低头看它们。他看着它们扭来扭去,看着他手里那个还没打成的结。他看了一会儿,又伸手去抓。青蛇信子吐,躲,他追,赤蛇也在他另一只手上乱动。他抓了几次,没抓着,他手停在半空。
他心口闷。他想起昨天夜里她说的那句“我们不会分开”。她说得那样笃定。他信了。他信了一会儿。他看她今天跟杜蘅的样子。她笑了那么多。她以前笑得也多,可那是跟他。今天她笑,是跟杜蘅。她跟杜蘅笑得像一家人。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。他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