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，下暴雨了。

雨砸在瓦上，噼里啪啦。风从窗缝里灌进来，呜呜地响。雷响了，很近，轰的一声，窗户纸都亮了。

杜若惊醒了。缩在床上，抱着被子。她怕。她一直怕打雷。翻了个身，又翻了一个。睡不着。

阿玄在东厢，睡得沉。他做梦了，梦里她在他旁边。忽然他后背一凉。他猛地睁开眼。他躺在黑暗中，心跳快。他感觉到怕了。从正屋那边传来的怕。那种怕，很熟悉。

他心里一动。有点窃喜。她又怕了。她能怕，他就能去。他就能见她。他就能跟她睡。他就能抱她。

他坐起来。他下床。他穿上鞋。他推门，走到院子里。雨打在他身上，冷的。他走到正屋门口。

他走到正屋门口，听见里面她在翻身。翻过来，翻过去。床板吱呀响。

站了一会儿，抬手敲门。很轻。

里面的翻身声停了。

“谁。”她声音很小。

“我。”

沉默了一会儿。他听见她下床的声音。她走到门口，开了门。门开了一条缝，她站在门后，露出半张脸，看他。

他站在雨里，衣裳湿了，头发湿了，雨水从他脸上淌下来。她看他那副样子，心里一软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下雨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打雷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怕。”

她看他，看了一会儿，没否认。把门开大了些。

“你进来。”

他进去了。她关上门。他站在屋里，身上在滴水。她看他。他看她。两个人都没说话。很静。只有外面的雨声。

他走过去，坐在她床边，看她。她也看他。她开口，欲言又止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回去睡吧。我没事。”

他没动，看她，偏了偏头。

“你怕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怕。我陪你。”

她看他，看了一会儿，没再赶他。躺下了。躺在床的里侧，给他留了外侧。

他脱了湿衣裳，擦干了，爬上床，躺在她旁边。两个人并排躺着。都没说话。

他能感觉到她的怕。就在旁边。一点一点，往他身上来。她慢慢不怕了。她不怕了，他身体里那点怕也消了。他偏了偏头，感觉到了。她能让他不怕。他能让她不怕。

两个人躺着，谁都没说话，但两个人都慢慢安下来了。

他开口。

“若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天晚上。”

她没说话。
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她看他。

“什么。”

“我推你。我不是故意的。我不是不想。我不是不喜欢。我……我不知道。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她看他，看了一会儿，心里软了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不知道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你生气了。”

“我没生气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理我。”

她愣住。

“我……我以为你生气了。”

“我没生气。”

“我以为你生气了。你推我。你推完看我。你看你的手。你看很久。我以为你生气了。我以为你嫌我。我以为我太过分了。”

“我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