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她就醒了,推他。他睁开眼。她笑。
“走了。”
她爬起来,去灶房拿饼。阿玄背上药袋。出门的时候,陆凛站在东厢门口,穿着衣裳,看样子也醒了。
“陆公子。”
“杜姑娘。”
“你要跟我们上山?”
“我想出去走走。伤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她看阿玄一眼。阿玄看陆凛一眼,偏了偏头。
“走吧。”
三个人出了院子,走上山路。
阿玄走前面,她跟在后面,陆凛走在最后。阿玄走两步,回头看她一眼,他伸手牵她。
路越走越窄,石头越来越多。他牵着她,走得慢。她踩一块石头,滑了一下,他拉她,稳住。
“小心。”
“你牵着呢。我不怕。”
到了山上,他蹲下来采药。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坐不住了,站起来去溪边玩水。水清,浅,她撩水,水花溅起来。她伸手够岸边的花,摘了一朵,别在耳后。她回头看他。
“阿玄,好看吗。”
他抬头看她,偏了偏头。
“好看。”
她笑,又摘了一朵,往他那边扔。花落在他脚边。他看花,又看她。她笑得弯了腰。
两条蛇从他袖子里游出来。青蛇游到石头旁边,盘着,信子吐,那里有药。赤蛇游向溪边,到她脚边,盘着。
她低头一看,缩了一下。
“阿赤!你又来!你不去找药!你天天粘我!”
赤蛇信子吐,没动。
“阿赤!你再这样,我把你丢水里。”
赤蛇还是不动。她弯腰把它捞起来,往阿玄那边一放。
“看好你的蛇。它是你的,不是我的。”
阿玄看她,把赤蛇放回袖子里。
“回来。”
赤蛇缩回去了。过了一会儿,又探出头。她瞪它一眼。它缩回去了。
陆凛坐在溪边的石头上,看着他们。
他看阿玄蹲在那儿采药,安安静静的。他看她蹲在溪边玩水,闹她的。他看那两条蛇一会儿找药,一会儿粘着她。他看一会儿。
中午,三个人在溪边坐着。她拿出饼,掰开,分给他们。她吃了几口,热了,额头上有汗。她拿袖子去擦。阿玄看见了。
“我来。”
他伸手,拿自己的袖子给她擦额头。她看他,笑了。
“你学乖了。”
“我没学。”
“你学了。”
“我没。”
她笑,没跟他争。
陆凛看着他们,开口。
“你们。在一起多久了。”
她看他。
“一年了吧。”
“一年。”
“嗯。快一年了。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。不说话。不笑。连吃饭都要我教。”
阿玄看她。
“现在呢。”
“现在会疼人了。会给我擦汗了。会给我留饭了。会等我了。会怕我冷了。会怕我一个人在家了。”
阿玄耳朵红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他身后。
“别动。我给你束发。”
他坐着不动。她把他脑后的头发解开,梳顺,摸到那根银簪,抽下来,蝴蝶的,看了一会儿,插回去。插在他发髻上。
“好了。”
陆凛看着那根银簪。蝴蝶的。他看很久。他听说杜若有一根银簪,她娘给她的,蝴蝶形,从不离身。
他看她把那根簪子插在阿玄头发里。插得很自然,像做过很多次。他移开眼。
她回到溪边,看见一棵山楂树,摘了几颗。她拿回去。
“阿玄,吃山楂。”
他看那几颗果子。
“酸。”
“不酸。”
“酸。”
“我说不酸就不酸。”
她拿一颗塞进嘴里,面无表情地嚼。
“不酸。”
他信了。他拿一颗放进嘴里。酸。他眉头皱起来了,脸拧在一起。她看见了,笑得弯了腰。
“你信了。你居然信了。”
他看她,耳朵红了。
“你说不酸。”
“我说不酸你就信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骗你。”
她笑够了,走过去捧他的脸,摸他的颧骨。
“阿玄,你真可爱。”
他看她,耳朵红透了,偏了偏头,躲。她把他脸掰回来。
“你别躲。你可爱。”
他看她一会儿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伤敌一千,自损八百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我吃了一个酸的,骗你吃了一个。你伤了一千,自损八百。”
他看她,嘴角又动了一下。她笑了。
陆凛坐在石头上,看那个女人捧那个男人的脸,说“你真可爱”。他看那个男人耳朵红。他看那个女人笑。他低头,看溪水,看很久。
天暗了。他们下山。
她走在他后面,走了几步,停住了。
“阿玄。”
他回头。
“我走不动了。”
“你。”
“天黑了。我怕。有虫子。”
他走回来,蹲下。
“上来。”
她趴上去。他站起来,背着她往山下走。她趴在他背上。他的背宽,稳。她搂着他的脖子,听他的心跳。咚。咚。咚咚。
“阿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