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吃完了。
碗收了,灶房收拾干净。三个人坐在堂屋里。灯点着,火苗低低的。
陆凛端着一碗热水,靠着墙。杜若坐在阿玄旁边,阿玄坐在她旁边,手里绕着她一绺头发,缠上,松开。
陆凛看了他们一会儿。他开口。
“子玄。”
阿玄看他。
“你知道巫咸国吗。”
杜若愣住。她看陆凛一眼,又看阿玄。
阿玄看他,偏了偏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这两条蛇。青的。赤的。有点像。”
阿玄看他,没说话。
杜若看他。
“陆公子。你问这个做什么。”
陆凛看她。
“没什么。我是京城来的。读过山海经。里头有个巫咸国。右手操青蛇,左手操赤蛇。在登葆山。离这儿不远。我来游山玩水,想看一看。”
杜若看他,看一会儿。
“你到底是谁。”
“京城普通子弟。姓陆。名凛。家里做点小买卖。读过几本书。出来走走。”
“普通子弟。做小买卖。你一个人,跑到这荒山野岭,看巫咸国。”
“对。读书人嘛。总想看看书上写的地方。”
杜若看他,没说话。
陆凛看阿玄。
“子玄。你知道巫咸国。你从哪知道的。”
阿玄看他。
“她说的。”
“她说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知道巫咸国在哪。”
阿玄看他,偏了偏头,没说话。
陆凛看他。
“巫咸国在登葆山。在长江三峡。在中原以南。读过山海经的都知道。中原大部分人,都知道。”
杜若拉阿玄的袖子。她看他。
“陆公子,我们不知道。”
陆凛看她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对。我们不知道。”
陆凛看她,看一会儿,没说话。
阿玄看陆凛。
他看他。他看一会儿。他开口。
“你读过山海经。”
陆凛看他。
“读过。”
“你知道巫咸国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找巫咸国做什么。”
“看看。”
“看看。”
“对。”
阿玄看他,偏了偏头。他没说话。
他感觉到了。陆凛来了之后,院子里的东西就多了。
陆凛是将军,杀过人,身上有血气,他身边有东西跟着。散的,聚的,游的,围着他,但不敢靠近。他身上的血气太重,它们怕。
它们不敢靠近陆凛,就靠近杜若。她体质特殊,她身上有路,魂要借她的路。它们在她身边,在她周围,在她头发上,在她肩膀上,挤着,看着她。
他看见了。
他看它们挤着她。他看它们不走。他知道她会怕。她怕这些。她不知道,他看得见,她看不见。她只觉得冷。她只觉得沉。
他烦躁。
他看它们挤着她,看它们不走。他开口。
“吵死了。”
杜若愣住。她看他。
“你们吵死了。”
陆凛看他一眼,又看阿玄。他蒙圈。
“什么。”
杜若看他那副样子。她知道他看见了什么。她不知道是什么,但她知道他看见了。她害怕了。
“阿玄。”
他看她。
“让他们滚。不准靠近若若。她会怕。”
杜若看四周,看左边,看右边,看前面,看后面。她什么都没看见,但她知道他在看什么。她怕了,往后缩。
“阿玄。那些东西在哪。我怕。”
他看她,看她怕,伸手把她拉过来,抱住。他转头看那些东西。他看它们挤在远处。他看它们不走。
“滚。”
他开口,对着空气。声音很沉。
“滚出去。”
他一句一句。他看那些东西。它们退了,退了半步,不走,远远的,围着,看着。
“不准靠近她。她怕。她睡不好。你们吵。你们走。”
它们又退了,退了半步,不走。
他看它们。他看它们挤在远处。他看它们不走。他烦。他看它们,看一会儿。他低头看她。
她缩在他怀里,抖,眼睛红了。他看她眼睛红。他看她眼眶湿。
他看她怕。他心口那个地方揪了一下。他心疼。他伸手,擦她的眼泪。他的手指在她脸上,从眼角擦到脸颊。他擦完一边,擦另一边。
“若若。”
她看他。
“不怕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在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