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咸国。
像一盆冷水浇下来。
巫咸国。山海经里有巫咸国。登葆山。盐泉。右手操青蛇,左手操赤蛇。两条蛇。那个男人袖子里总揣着两条蛇。青的。赤的。
他站在院子里,攥着门框。
他听那个女人笑。她笑。她对着那个男人笑。她声音是软的,对着那个男人。
他找了快一年的未婚妻。他找了快一年。他带着她的画像。他画了十年。他随身带着。
她跟那个男人睡在一间屋里。那个男人说“你身上香”。那个男人说“你身上软”。她跟那个男人笑。她跟那个男人闹。她跟那个男人说“回你巫咸国去”。
他的血往头上涌。他松开东厢的门框,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正屋门口,抬起手。他要推门。
屋里。那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若若。”
她没说话。但她笑了。他听出来了。她笑了。
“若若。”
他又叫了一声。
陆凛的手停在门上。
他听。他听那个男人叫“若若”。他听那个女人笑。他听那个女人没说话。但她笑了。她笑得很轻。她笑得很软。她笑了。
他站在门口。他手停在门上。他站在那儿。
他想起靶场上。她八岁。她拉弓。手指有茧。射中了靶心。回头笑。他记住了。他记了十年。
他叫过她什么。他叫过她“杜若”。他叫过她“杜姑娘”。他从来没叫过她“若若”。他没叫过。他没资格叫。
他有婚约。他有责任。他有“杜若”。他什么都没有。他连一个“若若”都没有。
那个男人。那个山野之人。那个不识字的人。那个揣着两条蛇的人。他叫了“若若”。他叫得那么顺。他叫得那么自然。他叫了一声,她就笑。
屋里。那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牵着睡。”
她笑了。声音软软的。
“好。”
他的手停在门上。
他听。他听她的声音。她答应那个男人。她答应“牵着睡”。她答应的时候,声音是软的。她答应的时候,在笑。她答应那个男人。她答应的时候,是开心的。
他站在门口。他手停在门上。他停在那里。他没有推。他听着。
灯灭了。
正屋暗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他收回手。他转身。他回了东厢。他关上门。他坐在床上。他没躺下。他看黑暗里的屋顶。木头。椽子。
他闭上眼。
他想起靶场上。她八岁。她拉弓。射中了靶心。回头笑。他记住了。他记住了那个笑。他记了十年。他找了快一年。他找到了。她回来了。她对着另一个男人笑。她对着另一个男人,笑得比靶场上好看。
他叫她“杜若”。她没应。她叫那个男人“阿玄”。她叫那个男人“巫玄”。她叫那个男人“大宝贝”。她叫他“若若”。
他看黑暗里的屋顶。他看很久。
他闭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