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她。他没说话。他偏了偏头。他看那个女子。他看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记得。”
“你不记得。你太小了。但你娘一定哄过你。每个娘都哄自己的孩子。”
他看她。他没说话。他看那个女子。他看很久。他记住了。
他们走。他看见一个男子从旁边过,手里拿着一把扇子。他看那把扇子。她看他。
“扇子。”
“扇子。”
“对。扇风的。夏天热,扇一扇就凉快。”
他看那把扇子。他看很久。
他们走。他看见一个摊子上摆着书。他看那些书。他看了一会儿。
“书。”
“对。写的字。能看。”
“字。”
“对。”
他看那些书。他看很久。她看他。
“阿玄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我们安顿下来,我教你认字。教你读书。你学得快。你聪明。你学会认字,你就能自己看书了。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。”
他看她。
“看书。”
“对。书里有很多东西。有故事,有诗,有历史,有道理。你读了,你就知道了。”
他看她,看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
“你学。”
“我学。”
她看他,笑了。她牵他,紧的。
他们走。他看见一对男女从旁边过。男的牵着女的手,女的笑着,说着什么。他看他们。他看了一会儿。她看他。
“他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牵着手。”
“对。”
“像我们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
他看她。
“不一样。”
“对。他们是夫妻。或者是定了亲的。或者是情投意合的。他们牵着手,别人不会说什么。我们牵着手,别人会说。”
“说什么。”
“说我不正经,说你不懂规矩。因为我们没有成亲,没有定亲。我们什么都不是。”
他看她。
“我们什么都不是。”
“对。我们什么都不是。你是巫咸国的人,我是中原人。我们没成亲,没定亲。我们在一起,别人会说话。”
他看她。他看她一会儿。他偏了偏头。他看她。
“那怎么办。”
“什么怎么办。”
“我们。怎么办。”
她看他。她看他的眼睛。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,但冰底下是认真。她看一会儿。
“等你学会认字。等你挣了钱。等你安顿好了。等我们。等我们有了名分。等我们成亲。那时候,我们牵着手,别人就不会说了。”
他看她。
“成亲。”
“对。成亲。”
“我娶你。”
“你。”
“我娶你。成亲。牵着手。别人不说。”
她看他,脸红了。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看她,偏了偏头,牵她,紧的。
他们走。他看见一个摊子上摆着泥人。他看那些泥人。他看了一会儿。她看他。
“泥人。泥做的。玩的。”
“玩的。”
“对。小孩玩的。”
他看那些泥人。他看很久。她看他。
“阿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别看了。我们得先找个地方住下来。然后我去找个活儿。我们得先挣钱。”
他看她。
“挣钱。”
“对。挣钱。有了钱,才能买东西。糖人,风车,泥人,布,书,什么都能买。”
“挣钱。”
“对。我找个活儿干。你跟着我。你看着就行。你别乱跑。你别乱看。”
“我不乱跑。”
“你保证。”
“保证。”
她看他,笑了。她牵他,紧的。他们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