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继续走。他松开她。他牵她。紧的。
走了一段,他开口。
“中原人什么都怕。”
她看他。
“什么。”
“蛇怕。魂怕。不能牵。不能抱。不能睡。什么都怕。”
她看他,笑了。
“对,中原人什么都怕。因为他们有规矩。规矩多。”
“什么规矩。”
“礼教。就是教人怎么做人。什么能做,什么不能做。什么能说,什么不能说。见了人要行礼。说话要有分寸。男女要有别。长幼要有序。规矩多得很。”
他看她。
“累。”
“累。但是得守。不守就是没规矩,就是没教养,就是不懂礼。别人会看不起你,会骂你,会不跟你来往。”
他看她,偏了偏头。
“你们中原人,累。”
她看他,笑了。
“对,累。但你得守。你守了,我们才能好好在一起。”
他看她一会儿。
“你那些规矩。”
“嗯。”
“把我推开。”
她愣住。
“什么。”
“那些规矩。不能抱,不能睡,不能这,不能那。把我推开。”
她看他。她看他的眼睛。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,但冰底下是委屈。他看着她。
“你。”
“你那些规矩。把我推得远远的。不能抱。不能睡。不能牵。不能这。不能那。你把我推开了。”
她看他,看一会儿。她笑了。她伸手,碰他的脸。
“我没有把你推开。”
“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你那些规矩,把我推开了。”
“那些规矩,不是我定的。是中原的规矩。我不定规矩。规矩本来就有的。我守规矩。你也得守。你不守,我们就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。”
“因为我不想被人骂。我不想被人说。我不想让你被人说。我不想让你被人当怪物。我不想让你被人打。”
他看她。
“谁骂。谁打。”
“他们。那些人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我怕。”
他看她。
“你怕。”
“对。我怕。我怕你被人骂。我怕你被人打。我怕你被人当怪物。我怕你被人赶走。我怕你被人。”
走了一会儿,她开口。
“还有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你不能看别的中原女子。只能看我。”
他看她。
“什么。”
“你不能看别的中原女子。只能看我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这是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。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看她,偏了偏头。
“我看你。”
“对,你看我。你只能看我。你不能看别人。”
“我不看别人。”
“你保证。”
“保证。”
“你再看别人,我就不理你了。”
他看她。
“我不看。”
“你再看别人,我就走。”
“我不看。”
“你再看别人,我就不给你念诗了。”
“我不看。”
她看他。她看他那副样子。她笑了。她伸手,碰他的脸。
“好。”
他牵她,他走两步,看她一眼。她走两步,看他一眼。他看她,她看他。
“阿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粘人。”
“粘人。”
“对。你粘人。你老看我。你老牵我。你老抱我。你粘人。”
“粘你。”
“对。粘我。”
“你是我的人。我粘你。”
她看他,笑了。
“好。你粘我。你只能粘我。不能粘别人。”
“不粘别人。”
“你保证。”
“保证。”
他们走。走进镇子。人多,声音多。他看那些人,看那些房子,看那些声音。他偏了偏头,记住了。他低头,看她。他看她。他没看别人。她牵着他。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