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跑进洞里。
“沈先生!我找到了!”
声音洪亮,响在洞壁上撞来撞去。但她的身子是虚的,跑进来的那几步歪歪斜斜,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,扶着石壁喘着气站住了。
脸白的。嘴唇紫的。头发散着沾了草叶和泥。两只手肿得老高,手背上有两个红点一个紫点,胳膊上全是划痕,膝盖的裤子磨烂了露出里面的伤口。怀里抱着一个东西,肉色的,软软的,用衣服裹着。
“沈先生,药,太岁。”
她把太岁递过去,手在抖。沈暮接过来看了看。
“够。我这就配药。”
他转身去拿药罐。
阿玄听见了。她跑进来之前就喊了,他听见了。他躺在草席上猛地偏头看洞口,看见她跑进来,看见她扶着石壁喘气,看见她怀里的东西,看见她的脸,看见她的手。
他撑着要坐起来。
“若若。”
她听见了,转头看他。他醒了,他坐起来了,他看着她。
她愣了一瞬,然后扑过去。她跪在草席边,抱着他,抱着他的脖子,抱着他的头,抱着他整个人。她哭出声了。
“阿玄!你醒了!你醒了!我以为你死了!我以为你死了!阿玄!你醒了!”
他僵了一下,她扑过来的时候压到了他的伤口,但他没吭声。他伸手抱住她,抱得很紧。
“若若。”
“嗯。”
“若若。”
“嗯。”
她抱着他哭,肩膀一抽一抽的,整个人缩在他怀里。他抱着她,偏了偏头,看她的脸。
两条蛇动了。青蛇盘在草席边信子吐得快了,赤蛇也动了信子吐得快了。
它们闻到了她的味道,它们被她揣在怀里,一路贴着她的胸口。它们兴奋,头朝她的方向伸。
阿玄偏头看它们。
“别动。”
青蛇信子吐了一下。
“别动,她怕。”
赤蛇信子吐了一下。
两条蛇停住了,信子吐得慢了,看着她,不动了。
她没注意。她在哭。她抱着他哭得厉害。他抱着她,一只手按着她的背,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头。
他看她。他看她手上的红点,看她手背肿起来的紫点,看她胳膊上的划痕,看她脸上的泥,看她嘴唇的紫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手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手被咬了。”
“没事。沈先生给我吃了药,防蛇虫咬的,吃了才去的。”
他看她一会儿,没说话,把她抱紧了一点。
沈暮走过来。
“让我看看她的手。”
阿玄抬头看沈暮,看了一会儿。他不认识这个人,他没见过这个人,这个人要碰她。
“你别碰她。”
沈暮看他。
“她手被蜈蚣咬了,被蝎子蛰了,得处理。不处理,会肿,会疼。”
“你别碰她。”
她抬头看他,伸手碰他的脸。
“阿玄。”
他看她。
“这是看病。看病要诊脉,诊脉要碰手。望闻问切。望,看气色。闻,听声音。问,问症状。切,摸脉。都要碰。他是大夫,他碰我,是看病,不是别的。”
他看她一会儿,没说话,看沈暮,偏了偏头。
“你碰。”
沈暮看他一会儿,没说什么,伸手拉过她的手诊脉。阿玄盯着他的手,盯着他碰她的地方,看了很久。
沈暮诊完脉放开她的手。
“脉象还稳。吃了我的药,大毒防不住,小毒能顶。蜈蚣蝎子的毒不算大。我给她敷药,歇两天就好了。”
他站起来去拿药。阿玄还盯着他的手看。
她看他。
“阿玄。”
他看她。
“你吃醋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吃醋了,你看他的手。”
“我没。”
“你看了。”
“我没。”
“你看了,你盯了他半天。”
他偏了偏头,没说话。她看他那副样子,笑了,很轻。她伸手碰他的脸。
“阿玄,他是大夫,他碰我是看病。你看病,你不碰人吗。”
他看她。
“我碰。”
“对,你碰。你采药,你配药,你治病,你碰人。他是大夫,他碰我是看病,就像你碰人一样。望闻问切,你懂吗。”
他看她一会儿。
“懂。”
“你懂了。”
“懂了。”
她看他笑了,没靠在他身上,坐在草席边坐得端正,怕压到他的伤。她伸手握他的手,他握着她的手。
沈暮拿了药过来给她敷手。她把手伸出来,沈暮给她手上的红点敷药,给她手背敷药。阿玄盯着看,看了一会儿,没说话,但他盯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