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若抱着他,不知道抱了多久。
天暗了,又亮了。她跪在地上,怀里是他的上半身,他的头靠在她肩上,凉得越来越厉害。
她低头看他,看他闭着的眼,看他白的脸,看他额角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。她不能这么等下去。
她站起来,扶着他。她把他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,一手搂着他的腰。他比她高太多,重太多,她架不动,只能半扶半抱,让他大半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。她走了一步,两个人都晃,差点摔。她稳住,又走一步。
她的膝盖磨破了,每走一步都疼。她的手掌在搬尸体的时候划烂了,扶着他的时候,血从他衣服上渗过来,黏在她的伤口上。她咬咬牙,继续走。
“阿玄,你坚持住,我带你下山,我带你找大夫,你坚持住。”
他没有回应。他的头垂着,靠在她肩上,头发蹭着她的脸。她走。她一步一步走。
两条蛇从她怀里探出头,青蛇盘在她肩上,赤蛇缠在她胳膊上,都信子吐,都动不了。她低头看它们。
“小青,阿赤,你们再忍一忍。”
青蛇信子吐了一下。
“你们忍一忍,我带你们走,我带你们下山。”
赤蛇信子吐了一下。
“你们忍一忍,很快就到了,很快就有人救你们了。”
两条蛇信子吐,一下一下,贴着她,没动。
她走。山路难走,她扶着一个人,走得更难。石头多,她踩上去滑了一下,膝盖磕在地上,她没松手,咬着牙站起来。她走。她喘。
她走不动了就歇一会儿,歇完了再走。身上的伤在疼,可她顾不上。他比她疼一万倍。
“阿玄,你再坚持一下,很快就到了。”
“阿玄,你听见了吗,很快就到了。”
“阿玄,你千万别睡,你跟我说说话,你叫我一声,你叫我若若。”
他没有回应。
她走。她不知道走了多久。天从暗到亮,从亮到暗。她走不动了。
她站在山道上,喘着气,眼看着前面还有很长的路。她低下头,眼泪掉下来,掉在他的头发上。
“阿玄,我走不动了。你坚持一下,我也坚持一下。”
她继续走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她看见了人。
一个男人,坐在溪边的石头上,旁边放着药箱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三十来岁,白面,瘦,中原人的衣裳,中原人的发髻。
他听见动静,抬起头,看见她,看见她扶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,看见她怀里揣着两条蛇,看见她脸上的血和泥,看见她一步一瘸地走过来。
他站起来。
“姑娘。”
杜若看见他,看见他身边的药箱,看见他那张中原人的脸。她愣了一下。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,眼泪先掉下来了。
“你……你会医术吗?”
他看她,看她扶着的那个满身是血的人。
“我是大夫。”
杜若扑通跪下去。她跪在地上,怀里还架着阿玄,跪不下去,只能半跪着,一只手还搂着他。
“求求你,救救他,求求你。”
大夫赶紧走过来,蹲下来看阿玄。他翻开阿玄的眼皮,摸他的脉,看他身上的伤。他脸色变了。
“他这是……被铁器砍的。不止一处。失血太多。还有……蛇毒。”
“你救他,求求你救他。”
“我救。但你得帮我,把他扶到我洞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