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。
他打巴国的人。他把气撒在刀上,他打倒一个又上来两个,他打倒两个又上来三个。
他的蛇动了。青蛇从他怀里游出来,游到地上在他脚边盘着,信子吐,护着他。赤蛇游出来弹出去,咬住一个巴国人的脚踝,那人倒了。赤蛇游回来,又弹出去,咬住另一个人的手腕,那人刀掉了。
他打。他往北边打,打退了几个,往前跑了十几步,又上来一群。他又打。他胳膊上挨了一刀,他腿上挨了一刀,他闷哼着继续往前。
他看见巫咸厉带着人从东边冲过来跟巴国的人撞在一起。他看见巫咸瑶在人群里跑,脸上全是灰,手里拿着一把骨刀。一个巴国的人举刀砍她,他冲过去挡了一刀,刀砍在他胳膊上,他反手砍回去,那人倒了,他把巫咸瑶往南推。
“走!”
他打。打不动了。胳膊上的口子在流血,腿上有一道。他不知道他打了多久,天还是黑的,火还在烧。他听见巴国的人在喊什么往北退,听见喊声小了。
他站在寨子中间看四周。地上全是人。活的,死的,半死不活的。他看北边,巴国的人退了,看南边,巫咸国的人退到石墙后了。
他站着喘,往西边走。
走了两步。他倒了。
他倒在地上,躺在地上看天。天还是黑的,被火照着,红的。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眼前的火光一晃一晃的,忽明忽暗,耳边声音越来越远,像沉进水里。
他怀里的青蛇慢慢从他身上滑下去,尾巴断了,掉在地上,游了两下,游不动了,盘在一块石头旁边。
赤蛇也从他身边滑下去,身上那道口子还在渗血,它游了几寸,缠在一截烧断的木头根上,信子吐得越来越慢。
两条蛇散在他两边,都动不了了。
他看天,喘,喊。声音很小。
“杜若。”
没人应。
“杜若。”
没人应。
他躺在地上看西边,眼前的东西在模糊,石墙,火,尸体,都在转,都在暗。他动不了。他慢慢闭上眼睛。他不动了。
她那边。
她听见了声音。和白天不一样。有喊声,有跑动,有东西塌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门边听。听见很响的声音,听不清是什么。她拍门。
“有人吗——”
没人应。
“放我出去——”
没人应。
她拍了一会儿,外面没有回应,退回角落里抱着膝盖坐着。
她不知道外面怎么了。只知道很吵,很乱。她猜是不是有什么事。猜他在哪。猜他是不是在外面。
她坐在角落里看门缝那一点光。光一会儿亮,一会儿暗,一会儿红。
她抱着膝盖坐着,数呼吸,数心跳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声音小了。她听见有人走动,很近,站起来走到门边听。
“有人吗——”
没人应。
她退回去坐下,看门缝那一点光。
她想起他。想起今天。想起婚礼。不知道婚礼有没有办。不知道他有没有拜。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她。
她低下头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没哭。只是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