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他坐在堂上的角落里,攥着银簪。门口那两个人靠着墙打盹,他没睡,听外面的风声。
火起了。
北边烧过来的。红光映在堂外石墙上,一晃一晃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边。门口那两个人也醒了,站直了。
“怎么回事。”
没人知道。
他听见喊声,从北边传来,很近。有人在喊,有人在跑。他听见金属撞在一起的声音。他偏了偏头。寨子里的人用骨刀、石斧,打不出这种声音。这是铁器的声音。
他转身一脚踹开门,冲出去。
寨子里已经乱了。
火从北边烧过来,烧着了几间屋,烟浓,呛人。有人在跑,往南边跑,有人在往北边冲。他看见一个男人被一刀砍在肩上倒下去,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跑摔了又爬起来,看见一个老人倒在地上爬不起来。血一滩一滩的,在火光里发亮。
北边冲过来一群人。衣服不一样,刀不一样,脸不一样。巴国的人。他认出那种灰黑的蛇,短粗的,三角头,有几条在人群里游。
他偏了偏头。
她。
她在哪。
他只知道大祭司知道。
他往寨子中间跑。
大祭司站在寨子中间,被几个人围着,拿着骨刀在挡。一个巴国的人一刀劈下去,大祭司举骨刀挡,骨刀断了,大祭司退了一步摔在地上,巴国的人举刀。他冲过去一脚踹开那个巴国的人,夺过刀反手砍在另一个人身上,挡在大祭司前面。
“她在哪!”
大祭司看他。
“少主!”
“她在哪!”
“你走!离开这!”
“她在哪!”
大祭司看他,看一会儿。他咳了一声。
“西边。石壁后面。洞里。”
他转身,往西边跑。
跑了两步,大祭司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少主!你不能去!”
“放开。”
“巴国的人从西边来的!西边全是人!你去了就是死!”
“放开。”
“你死了她怎么办!你死了,谁带她走!”
他挣开大祭司的手,还要往前。旁边冲过来一个巫咸国的老人,也拽住他。
“少主!你不能去!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!你去了回不来!”
“放开我!”
“少主,你听劝!你去了,你死了,她怎么办!巫咸国怎么办!”
他挣开一个又拽住一个。他挣开两个又拽住三个。他回头看大祭司。大祭司坐在地上看他,摇头。
“少主。巴国的人还没退。你冲过去,你死。你活着才能带她走。你死了,她死在洞里都没人知道。”
他站着,看西边。火光照亮了那边的路,十几个巴国的人堵在那儿。他打不过。他知道他打不过。
他站着,看了一会儿,然后他转身,往北边跑。
他往打的地方跑,往人多的地方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