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那里。日头从东边走到头顶,又往西边斜。他看堂外的寨子。那些人走来走去,看他一眼,又走开。他不动。
他脑子里是那件红裙。
她穿红会是什么样子。他没见过。她穿过红吗。她老家成亲穿什么。她跟他说过吗。他想。他想了很久。他没见过。他从来没见过她穿红。
他低头看手里的银簪。蝴蝶的,凉的,攥得发烫。他攥着。
她那边。
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辰,只知道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变了,亮了,又暗了。
她坐在干草上,靠着石壁,抱着膝盖。她数着呼吸。
她听见外面有人走动。很多人。脚步声比平时多。她站起来,走到门边,听。
她听见有人在说话,听不清说什么。她听见有东西在响,像是敲打,像是念词。她听了一会儿,退回去,坐下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心里全是茧。指头上全是口子。结了痂又磨破了。她看了一会儿。
她不知道外面在做什么。她听不见。她猜。她猜今天是什么日子。她猜是不是今天。她猜他穿了什么。她猜他站在哪里。她猜他有没有拜。
她猜他在找她。她猜他不愿意。
她低下头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她没哭。她只是埋着。
过了一会儿,她抬起头,站起来,走到门边,拍门。
“阿玄——”
没人应。
“阿玄——”
没人应。
她的手拍疼了,停下来。她靠着门,慢慢滑下去,坐在门边,抱着膝盖,看门缝里那一点光。
那一点光。亮了一会儿。暗了一会儿。又亮了一会儿。又暗了。
她坐在那里。数着呼吸。数着心跳。数门缝的光亮了几次。
天暗了。
她听见有动静,和白天不一样。有喊声,有脚步声,有跑动。她站起来,走到门边,听。
她听见有人在喊什么,很急。她听见有人跑过去。她听见远处有声音,闷闷的,像是什么塌了。她拍门。
“有人吗——”
没人应。
“放我出去——”
没人应。
她喊了一会儿,外面没有回应。她退回角落里,抱着膝盖,坐着。
她坐在角落里,看门缝那一点光。光暗了,又亮了。她数着呼吸。数着心跳。她没睡。
她不知道他今天穿了什么。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拜堂。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她。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想她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她只能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