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一起下山。
她走不动了。腿软,脚疼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上。他在前面走,走几步,回头看她。她跟在后面,越跟越远。他停下来,等她。她走上来,喘着气,扶着树。
“歇一会儿。”
“不歇。”
“你累了。”
“不累。”
他看她,偏了偏头。他蹲下来。
“上来。”
她愣住。
“什么。”
“上来。我背你。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走。”
“上来。”
“你腿也疼。”
“不疼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“不疼。上来。”
她看他,看一会儿。她走过去,趴在他背上。他背她,站起来,走。他走得稳,不快不慢。她趴在他背上,搂着他的脖子,看他的侧脸,看他的耳朵。
“累不累。”
“不累。”
“骗人。下山的路不好走。”
“不累。”
“你喘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耳朵红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她笑了。她伸手,碰他脑后的银簪。蝴蝶的。她碰了碰,拨了拨。
他的头发散着,黑的,长的,顺的。她手指穿过去,滑下来,又穿过去。他缩了一下。
“别闹。”
“我没闹。”
“你碰我头发。”
“对。我碰你头发。”
“别碰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痒。”
“痒就痒。”
她继续碰。她玩他的头发,玩他脑后的银簪。她把他的头发拢起来,又松开,拢起来,又松开。
“阿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头发真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比我的还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像个女孩子。”
他偏了偏头。
“不是女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夸你。”
“夸我。”
“对。你长得好看。像女孩子一样好看。”
他耳朵红了。他没说话。他走。她趴在他背上,笑了。
“阿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听山鬼。”
“山鬼。”
“对。你听过的。我以前给你念过。若有人兮山之阿,被薜荔兮带女萝。”
他偏了偏头。
“嗯。你念过。”
“我想听。你念给我听。”
“我念得不好。”
“你念。我听。”
他偏了偏头。他开口。
“若有人兮山之阿,被薜荔兮带女萝。既含睇兮又宜笑,子慕予兮善窈窕。”
他念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的,像小孩学舌。
她趴在他背上,听。他念一句,她接一句。
他念“乘赤豹兮从文狸”,她接“辛夷车兮结桂旗”。
他念“被石兰兮带杜衡”,她接“折芳馨兮遗所思”。
两个人,一个念,一个接,走在山道上。
她念到“山中人兮芳杜若”,停了一下。她趴在他背上,凑到他耳边,很轻。
“阿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就是山鬼。”
他走两步,没说话。